“杀了他们!”
“血肉!我要新鲜的血肉!”
丑陋的嘶吼混杂着兵器刮擦地面的刺耳噪音,如同潮水般涌来。
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尸臭与硫磺的刺鼻味道,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至。
孤月大师清冷的容颜上没有丝毫波动。
她双臂微展,一金一银两团光华自她袖中流淌而出,悬浮于身前。
左手边,是一轮边缘锋锐、通体如纯金熔铸的圆轮,缓缓旋转间,散发着灼热刚猛、驱散阴邪的纯阳气息。
右手边则是一轮同样大小、却皎洁如新月、流淌着清冷银辉的圆轮,寒意凛然,似能冻结神魂。
正是昆仑山镇山之宝,日金轮与月金轮。
“清辉涤秽,昊阳破邪。”
孤月大师朱唇轻启,吐出八字真言。
月金轮率先发出清越鸣响,化作一道迅疾绝伦的银色弧光,射入左侧那群衣衫破烂、顶戴歪斜的僵尸“野猪皮”群中。
银辉泼洒,如同月华凝成的寒霜之河扫过。
冲在最前的七八头僵尸,动作瞬间僵直,青黑色的体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厚厚的惨白冰晶。
冰晶迅速向内蔓延,将筋肉、骨骼、乃至驱动躯壳的那一缕怨毒死气彻底冻结。
咔嚓……咔嚓嚓……
清脆的破裂声接连响起。
被银辉扫中的僵尸,顷刻间化为一具具僵立的冰雕,随即在后方同伴的推搡撞击下,碎裂成无数包裹着黑血的冰渣,哗啦啦散落一地。
月华之力,至阴至寒,正是这等阴秽死物的克星。
几乎同时。
日金轮发出一声低沉嗡鸣,化作一道炽烈的金色流光,悍然撞入右侧那些嚎叫着扑来的“八国阳人”阵中。
金色流光所过之处,高温骤起,空气扭曲。
那些“八国阳人”身上破烂的皮甲、锈蚀的铁片,如同投入熔炉的蜡油般迅速熔化、滴落。
他们坚韧的、布满体毛的皮肤在恐怖的高温下瞬间碳化、龟裂,露出
“啊!圣光!是邪异的圣光!”
“火!好烫!”
“烧死我了!烧死我了!”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爆开。
日金轮如一轮贴地飞掠的小太阳,在魔物群中犁出一道焦黑冒烟的死亡轨迹,轨迹两侧尽是翻滚哀嚎的火人,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恶臭。
顾彩衣亦在同一刻动了。
她没有祭出多么浩大的剑光。
只是手腕一振,秋水长剑发出清越颤鸣,剑身之上紫意流淌。
她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模糊的淡紫色影子,主动迎上了侧面涌来的另一股魔潮。
剑光如电,精准而致命。
每一次紫芒闪过,必有一名“八国阳人”的眉心、咽喉或心口要害,多出一个细微的血点。
剑气侵入,瞬间搅碎生机,湮灭魔魂。
她身形灵动如穿花蝴蝶,在狰狞兵刃与利爪的缝隙间游走,紫电般的剑光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污血,放倒一具扑来的躯体。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压抑许久后的冰冷宣泄。
然而魔物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怪石之后,扭曲阴影之中,更多的“八国阳人”与僵尸咆哮涌出,填补着同伴死亡留下的空缺,猩红的眼中只有对生者血肉的贪婪。
战场迅速被嘶吼、惨叫、兵刃碰撞与法术爆鸣充斥。
孤月大师操控日月双轮,清辉与昊阳交织成一片死亡领域,将大片魔物绞杀冻结或焚烧成灰。
顾彩衣剑光纵横,宛若紫电惊鸿,所过之处魔物纷纷扑倒。
两人背向而立,互为犄角,暂时挡住了这第一波汹涌的魔潮。
王也依旧站在原地,青袍在腥风中微微拂动。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眼前血腥混乱的战场,并未停留。
而是越过厮杀的前线,越过嶙峋狰狞的怪石,投向了这片血色大地更深处,那隐约可见的轮廓。
那是一座风格迥异于神州、也迥异于寻常魔界扭曲造物的建筑。
通体由惨白色的巨石垒砌而成,棱角分明,呈现规整却压抑的方形,顶部耸立着尖锐的塔楼。
建筑表面似乎雕刻着繁复的、充满几何规律的图案,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座建筑的上空,浓稠的魔气并非随意飘散,而是呈漩涡状缓缓盘旋。
漩涡中心,隐隐传来规律性的、细微的空间波动。
并且,王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汇聚的“八国阳人”气息,远比眼前这些杂兵精纯浓烈得多,更有一股被刻意引导、凝聚的异种能量正在涌动。
“此处交予你们。”
王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穿透战场的喧嚣,清晰落入孤月大师与顾彩衣耳中。
“我去那边一探。”
话音尚在空气中飘荡。
王也的身影已自原地悄然淡去。
没有遁光破空,没有空间涟漪,甚至连衣袂拂动的声音都未曾发出。
他就这样凭空消失,仿佛从未站在那里,又仿佛彻底融入了周遭光线黯淡、魔气氤氲的环境之中。
孤月大师正御使月金轮将三头扑近的僵尸冻成冰渣,闻言眸光微闪,却无半分迟疑。
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顾姑娘,紧守方位,勿要让魔物扰了道长行事。”
顾彩衣剑尖轻挑,将一名“八国阳人”的弯刀格开,顺势刺穿其咽喉,闻言头也不回,只从鼻间轻轻“嗯”了一声,紫眸中锐意更盛,剑光陡然凌厉三分。
两人默契更增,日月清辉与紫色剑光交织,将汹涌扑上的魔潮死死抵住。
……
下一刹那。
王也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那座怪异白色建筑内部。
这是一座极其空旷高阔的大殿。
墙壁由惨白的巨石砌成,粗糙而冰冷,上面镶嵌着一块块惨绿色晶石。
地面是打磨平整的黑色石板,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幽绿的光芒。
而在大殿中央的地面上,一个巨大、复杂、由暗红色仿佛干涸血液勾勒出的六芒星图案,正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光芒。
六芒星的每个角都延伸向大殿的一个方向,线条精确得令人不适。
此刻,正有十几道身披纯白长袍的身影,肃立在六芒星图案的周围。
他们的白袍质地精良,边缘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硬朗、肤色苍白的下巴。
低沉、整齐、带着诡异节奏和韵律的诵经声,从他们口中发出。
诵经声与地面六芒星图案的光芒相互呼应,随着音节的起伏,那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缓缓流转。
王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法阵正在构筑一条通道,一条稳定性极差、方向明确指向某个“下方”。
没有半分犹豫。
王也抬指,对着那六芒星图案能量流转最核心、最脆弱的那个“点”,凌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