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阁核心区域,那座被佛光结界笼罩的苍白大殿前,气氛凝滞。
禅魔尊者立于结界上方,半佛半魔的诡异气息与整个结界的污秽佛力共鸣,使得这片空间的规则都显得扭曲不堪。
他看向顾彩衣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引动。
“女施主,何必抗拒?”
禅魔尊者手中那串骨珠轻轻一晃:“你体内蕴藏的,乃是无上魔道真谛,与我这禅魔合一之道,正是天作之合。”
“皈依我佛,化魔为佛力,可得大自在,大解脱!”
话音落下,骨珠上泛起幽光,一股专门针对魔气的诡异波动,如同无形的触手,精准地缠向顾彩衣。
顾彩衣顿时闷哼一声,只觉丹田内被压制的魔核剧烈震颤,丝丝缕缕的魔气不受控制地溢出体表,眼中紫意大盛,气息变得紊乱起来,手中秋水剑发出一声哀鸣,光华黯淡。
李英琼见状,青索剑一横,就要上前。王也却抬手制止了她。
“魔气,亦是天地之气。
”王也的声音平静响起,仿佛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岂是你这等强行糅合、不伦不类之法所能企及?”
话音未落,王也并指如剑,朝着顾彩衣的方向凌空一点。
并非攻击,而是引导。
一股精纯无比、中正平和的先天一炁,无声无息地渡入顾彩衣体内。
这股真炁并非强行镇压魔气,而是如同润滑剂般,瞬间抚平了魔核因外力引动而产生的躁动,并在她经脉中构筑起一道柔韧的屏障,将那诡异波动彻底隔绝在外。
顾彩衣只觉一股清流洗遍全身,躁动的魔气瞬间平复下来,紊乱的气息也随之理顺。
禅魔尊者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为惊愕。
“你……你如何能……”
王也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
“让你见识一下,何为驾驭。”
他右手虚抬,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刹那间,四周因佛魔结界冲突而逸散的混乱能量,竟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朝着王也掌心汇聚而来!
这些负面能量在王也掌中急速压缩、提炼,杂质被无情剔除,最终化为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漆黑、表面却流转着冰冷秩序光华的长枪。
枪身散发着极致的阴寒与毁灭气息,却又无比稳定,完全受王也掌控。
正是以无上道法,强行掠夺并炼化敌方力量而成的......
玄冥戮神枪!
禅魔尊者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感受到那柄黑枪蕴含的力量,精纯、冰冷、充满毁灭性,远比他依靠佛法勉强束缚的魔气要可怕得多。
他那所谓的“禅魔合一”,在王也这手“纳敌之力为己用,化污秽为利器”的手段面前,显得粗糙不堪,漏洞百出。
“不……这不可能!”
禅魔尊者尖叫一声,催动全身佛魔之力,挥出一道融合了佛光与魔煞的巨掌,铺天盖地般向王也拍来。
王也眼神淡漠,只是轻轻将手中玄冥戮神枪向前一送。
黑枪无声无息地飞出,速度看似不快,却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
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留下一道纯粹的黑暗轨迹。
嗤~~!
玄冥戮神枪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牛油,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道巨掌。巨掌上的佛光瞬间熄灭,魔煞之气如冰雪消融。
黑枪去势不减,在禅魔尊者绝望的目光中,直接钉入了其身后那尊佛陀法相的眉心。
法相的动作瞬间僵住,表面浮现出无数冰裂纹,紧接着,连同内部的禅魔尊者本体,从被击中的点开始,迅速覆盖上一层深黑色的玄冰。
咔嚓……哗啦!
不过眨眼之间,威严的佛陀法相与禅魔尊者彻底崩碎,,随即又在微风中碎成无数齑粉,消散于无形。
那笼罩大殿的佛光结界剧烈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哀鸣,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
精纯的剑阁剑气重新弥漫开来,开始冲刷着被污染的殿体。
王也散去手中凝聚的法诀,那柄玄冥戮神枪也化作缕缕黑气,消散于空中。
他转身看向顾彩衣:“魔气之患,根在心神。”
“外力可引动,只因你内心仍有空隙。”
“何时你能如我方才那般,视魔气若寻常真炁,念动间便可驾驭转化,而非一味压制抗拒,此患方算根除。”
顾彩衣怔怔地看着王也,点了点头:“彩衣明白,多谢道长指点。”
李英琼在一旁看得心神摇曳,方才那夺敌之力、化秽为神的玄妙手段,彻底颠覆了她对力量运用的认知。
王也的目光则再次投向那座恢复清灵、但依旧残破的大殿。
“外围障碍已清,该进去看看,佛门究竟在此地搞什么鬼了。”
王也话音落下,便率先走向那扇已然洞开、内部幽深的殿门。
顾彩衣与李英琼紧随其后,三人几乎同时跨过高大的门槛,步入大殿内部。
殿内穹顶高阔,有微光自残破的缝隙漏下,照亮了空中浮动的尘埃。
正对着大门的尽头,是一座高台。
高台上没有神像,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倾斜的玉石基座,看形状原本应供奉着一柄剑。
此刻基座空空如也,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空气中残留着两种相互纠缠的气息。
一种是精纯而古老的剑意。
另一种是已显衰败的佛力。
王也的目光扫过高台,落在基座后方一面巨大的玉璧。
玉璧上原本似乎有壁画或刻文,如今只剩大片大片的剥落和裂痕。
只有在靠近右下角的边缘,还残留着一小片相对完整的区域,隐约可见扭曲的线条和几个残缺的符文。
他走了过去,伸出右手,虚悬在那一小片残留图文的上方。
真元自指尖吐出,极细微,如春风拂过。
玉璧上残留的图文骤然亮起极其黯淡的微光。
光芒闪烁不定,映照出几个难以辨认的古篆,以及一幅似乎描绘着星辰陨落、大地崩裂场景的残缺线条。
就在光芒亮起的瞬间!
那玉石基座后方、紧贴地面的阴影里,一点微弱的金光突兀地闪了一下。
咻!
一道极其隐晦、迅疾如电的金色细丝,自阴影中暴射而出,直刺王也后颈!
这袭击毫无征兆,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直到发动前一刻,才泄露出一丝凌厉的杀意。
几乎在金光闪现的同时,顾彩衣的秋水剑已化为一道淡紫寒芒,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那金色细丝的中段!
叮!
一声轻响,如同玉磬相击。
金色细丝应声而断,前半截擦着王也的鬓角飞过,钉入远处的玉柱,深入数寸,尾部微微震颤,竟是一根刻满密咒的佛门金针。
后半截则无力坠地,迅速黯淡。
王也手指依旧虚悬在玉璧图文之上。
那玉璧上的光芒又亮了几分,几个古篆变得清晰了一些,依稀是“界”、“外”、“夺”等字。
而那星辰崩裂的画面旁,似乎有一个模糊的、盘坐的佛陀虚影轮廓。
“藏头露尾。”
话音落下,他左手袍袖向后随意一拂。
哗!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道,如同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整个高台后方那片阴影区域。
阴影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地面尘埃呈波纹状向外翻滚,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盘坐的浅坑。
浅坑中,盘坐着一具身披破烂僧袍的干尸。
皮肉紧贴骨骼,呈深褐色,头颅低垂,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法印置于腹前。
方才那金针,便是从其袖中射出。
此刻,这干尸再无动静,方才那凌厉一击,似是它残留的最后一点本能或执念。
李英琼青索剑一振,指向那干尸,剑气含而不发。
顾彩衣则移步,与王也、李英琼形成三角,隐隐护住侧翼,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大殿其他角落。
王也终于收回点在玉璧前的手,转身,走向那具干尸。
他在干尸前三尺处站定,目光落在那古怪的法印上。
法印中央,紧紧扣着一枚颜色黯淡、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的深紫色玉简,只有拇指指甲大小。
他隔空一抓,玉简自干尸手中脱落,飞入他掌心。
触手冰凉,材质特殊,并非普通玉石,更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炼制而成,透着邪异。
王也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玉简。
玉简内部并无禁制,或者说,原有的禁制早已在漫长岁月中随同其主人一同衰朽。
神识进入的瞬间,大量杂乱、破碎、充满疯狂与不甘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撞入王也的识海。
这些信息并非有序的记录,更像是死亡瞬间神魂崩碎前,最后的记忆烙印和执念混合体。
他看到无尽的淡的虚空,一个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庞大世界轮廓……
冰冷、宏大、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在轰鸣:“此界灵韵…最后净土之资粮…务必尽取…”
“杨尊之法…可乱天机…那些老古董…察觉时…已晚…”
“不!吾等是接引!是普渡!佛国…佛祖…为何…弃我…”
信息流戛然而止。
玉简在王也掌心“噗”一声轻响,化为细密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王也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道长?”
王也抬眼看她:“佛门......”
“来自一个将死的世界。”
“他们所谓普渡,是将此方天地,连皮带骨,吞吃干净,去填补他们那个破洞。”
“野猪皮,是‘杨大人’的手笔。”
“佛门是帮凶,也是合作者。”
“他们在神州布了许多‘针’,正在抽这个世界的血。”
顾彩衣握着剑柄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微微发白。
李英琼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大殿内那股残留的佛力气息,此刻闻起来,只让人感到刺骨的寒意和作呕。
王也的目光再次投向高台,那空空如也的基座。
“这里的‘针’,拔了。”
“但外面还有很多。”
他迈步向殿外走去,靴子踩在玉砖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顾彩衣和李英琼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握紧手中之剑,快步跟上那道走向殿外光线的青色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