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倾,韩二狗已经收拾好房间,他的妻子也烧好了饭菜。
几个官兵在院子里随便吃了一口,扔下一锭银子,便去往屋中歇息。
或许是旅途劳累的缘故,进门之后,几个便脱下靴子,躺在大通铺上,将被子一蒙,便呼呼大睡起来。
房间内,瞬间鼾声如雷……
但那个领头的千户,却是没有入眠,而是盘膝坐在地上,以一种独特韵律节奏呼吸。
随着他胸膛起起伏伏,周遭的空气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牵引一般,也随之起伏荡漾,宛若浪头一般……
突然!
那千户睁开双眸,眸底绽放一抹精光!
继而挺起身子,抓起放在身旁的雁翎刀,放慢动作,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门,来到院中。
他环顾一周,见一切如常,眉头微微拧起:“怪了……”
“适才明明听到了求救声。”
“怎么一出来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莫非是听错了?”
他摇了摇头,正要转身进屋,耳畔又传来一声虚弱至极的求救。
“救命,救命啊…….”
“求求您,求求您饶了我吧……”
那声音细微如蚊,若非他这等实力的武者,决然察觉不到。
“是从主卧传来的!”
千户心头一动,右脚用力一顿,只听喀嚓一声,脚下石砖碎裂。
他弯腰捡起一颗石块,继而屈指一弹。
只听嗤的一声,石块犹如流星般激射而出,打在他同僚居住的房屋之中,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但……
想象中的众人惊醒画面并没有出现,屋内的鼾声也不知何时起戛然而止,消失不见。
“怪了……”
千户喃喃一句,原本想要冲进主卧的计划更改,来到自己此前所在的房间内。
视线中,除了一堆杂物之外,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怎么会这样?”
“人呢?”
“都去哪了?”
千户脸色剧变,心中大感不妙,高声喊道:“长风,汗青!”
“你们在哪?”
千户的声音在院中陡然散开,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有激起半点回应。
他来到院子,四周死寂一片,静的可怕!
夜风停歇,虫鸣消弭无踪,只剩月光冷冷地铺在院子里,不见半个人影。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他一人立在死寂的村落。
“怎么回事?”
“撞邪了?”
千户眸光凝重,额头冷汗直流,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扭身来到主卧之前,抬起一脚踹了上去!
哐~~!
两扇破旧大门应声碎裂,向着屋内弹飞,继而哗啦一声撞在斑驳墙壁之上,稀里哗啦的散落满地木片。
屋内依旧是空荡荡一片,不见任何人影。
唯有浓烟缭绕,内蕴香火气息……
哐~!
哐~!
哐~!
千户有些急了,挨个房屋搜查,可将所有房门都踹开之后,依旧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到底是哪个妖人邪祟抓走了我的同僚?”
“给我滚出来!”
还是没有回应……
千户的心中终于有了几分惊悚感,豆大的汗水从额头话落,周身衣衫也被汗水浸透打湿,粘在身上有种黏稠感。
想了想,他猛地一个转身,冲出庭院大门,来到街面之上。
抬眸看去,只见村中一片模糊,满是浓浓烟雾。
烟雾中,内蕴着檀香,是那种沉郁、古老,带着寺庙经年累月的烟火气。
吸入肺腑,不仅不能凝神,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恶心感......
锵~~!
一声轻鸣,手中雁翎刀拔出刀鞘,透着森寒杀意的刃口,让千户的胆子壮了几分。
他提刀前行,全神贯注,留意四周动向,以防遭到突然袭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千户只觉周围的静谧更严重了,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血液流动声,以及关节活动的摩擦声……
忽然~~!
一道金光乍起,晃得千户眼睛剧痛!
待灼目金光消退,千户强忍着刺痛,艰难地睁开双目。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子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之间村落中心,赫然耸立一尊佛像!
他高约十丈,面如满月,双耳垂肩,眉间白毫宛转,眼帘自然低垂,目光似在凝视鼻尖,又似悲悯地俯视着下方众生。
唇角含着一抹慈悲微笑,可谓宝相庄严,令人一见之下,凡俗之心似乎都能得到片刻的宁静。
而在这佛像之前,全村男女,皆匍匐于地,双手高高举起,每个掌心都托着一个粗糙的木制托盘。
托盘之上,盛放着血刺呼啦的肉块,更有明显属于内脏的块状物,依稀可辨心,肝,肺的轮廓。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虔诚的低吟悠悠响起,回荡在村落之中,令人头皮发麻,心肝皆颤!
更恐怖的是......
在佛像脚下,站立着十几个孩童。
他们衣衫单薄,小脸惨白,不见丝毫血色,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餐盘中的祭品,神色无悲无喜。
不......
应该说是没有任何表情!
“这,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庄严的佛,血腥的祭,空洞的人,呢喃的经……
一幅足以颠覆认知、冻结魂魄的恐怖画卷,让千户握刀的手剧烈颤抖,指节攥得发白。
千户呆立现场,瞪大双眸。
猛然间!
千户好像想到了什么,目光再次投向那尊佛陀。
佛像面容依旧悲悯,但却有这细微变化,似乎低垂眼睑更显柔软,唇角微笑加深。
整张脸孔沐浴在柔和之中,散发慈悲与圣洁,还有一种.......极致的神圣感!
而在这庄严法相之上,慈悲的嘴角边缘,一丝粘稠血液正缓缓渗出,沿着光洁下颌划出一道红痕。
“邪魔歪道!”
千户怒吼一声,气血沸腾,常年征战磨砺出的凶煞之气悍然喷出!
轰~~!
他双足猛蹬地面,脚下石板应声塌陷陷,整个人如一张拉满之后,又陡然松开的强弓,化作一道残影,射向那十丈金身!
嗤~~!
手中雁翎刀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森寒刀光凝练如匹练,灌注了他全身劲力与沸腾杀意,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向佛像!
然而......
刀刃所及,竟是空无一物!
那凌厉无匹的一刀,仿佛只是斩过了一片幻影,一团空气......
千户本人因用力过猛,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地面。
他惊愕地稳住身形,猛地抬头再看......
前方景象,丝毫未变!
佛像依旧矗立,嘴角血痕更加鲜明,圣洁光辉流转不息。
脚下的孩童们依旧在麻木抓取、吞咽着托盘中的血肉脏腑,对近在咫尺的刀光置若罔闻。
匍匐的村民们诵经声节奏不变,连头都未曾抬起一分。
就好像……
他刚才那决绝的一刀,都从未发生过......
冷汗瞬间浸透了千户的后背,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冰凉,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不是我能抗衡的存在!”
千户喃喃一句,身子不受控制的瘫在了地面,手中的雁翎刀也咣啷一声掉落在石板上。
他额头冷汗涔涔,身躯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正面硬拼,哪怕是旷世大妖,绝代魔头,他也义无反顾,悍然无畏!
可眼前这些鬼东西……
超乎他的理解,也让他有生以来,头一次感到无力…….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温润,且略带沙哑的男子声音。
千户微微一愣,继而猛地转身看去,只见一个略微弓身,相貌俊朗,双眸湛湛有神,穿着一袭青衫的年轻男子,迈着松垮垮的步伐走来。
此人气息淡然,神采超绝,气场如聚散无常之云,来去无影之风,给人一种超然物外之感。
而在他身旁,还跟着一个身姿窈窕,容颜绝美,手持修长利剑,剑身绽放缕缕神光的女子。
就在这两人出现的瞬间,眼前场景也生出变化!
那些吞咽血肉的孩童,动作齐齐僵住,抓取肉块的手悬在半空,眼珠缓缓转动,不约而同地望向那一男一女。
匍匐在地、喃喃诵经的村民们,也是戛然而止,脸庞抬了起来,目光投向这两个不速之客。
就连那尊佛像,眼睑似乎微微抬起了一丝,悲悯众生的目光仿佛被无形力量牵引,硕大头颅发出一种缓慢而低沉吱嘎声。
它一寸寸地转动,将那张慈悲微笑的面孔,对准了那两道身影。
“王道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顾彩衣看着前方问道。
王也挠了挠头,嘿然一笑:“具体的我也没弄明白。”
“只是后知后觉,这香火气并非由村中弥漫而出,而是来自一个内在世界。”
“毕竟……”
“村子里的香火气太浓,浓的不合常理。”
“再加村中家家户户,都耸立半人高的石雕香炉,以此推断,这香炉就是内在世界的进出节点。”
“结果探查之下,果真如此!”
话落,他眸光一凛,手捏印诀,口诵真言:
“灵台方寸,镜澈心湖,妄念纷纭,皆作露珠。”
“日照晴空,雾散云舒,真我常在,不染尘污。”
“敕~!”
话落,他指尖向前一点,迸发一道青色光华,灌入那尊佛陀像的胸口。
周遭场景一切如常,并未生出任何变化。
但……
千户却觉得灵台清明一片,心中萦绕的那股绝望感荡然无存。
同时……
仿佛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被打破了似的。
那佛像,以及那些村民,也不在如刚才那般朦胧,虚幻,而是多了几分真实感。
“阿弥陀佛……”
一声洪亮且威严的佛号悠悠响起。
只见那佛像缓缓开口:“你是何方妖道,竟敢坏本座好事?”
“呵。”
王也嗤笑一声:“邪魔歪道竟还倒打一耙,说我是妖道?”
“唉……”
“这世界果然黑白颠倒,是非不分啊。”
佛像又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本座乃佛祖亲封的百子佛,岂是你这妖道可以污蔑的?”
“你亵渎本座,理应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吼~~!”
“吼~~!”
话落,那些村民和孩子就如同疯了似的,发出凄厉嘶吼,双眸赤红一片。
旋即!
他们双足猛蹬地面,身子弹飞而起,如同一颗颗炮弹般朝着三人砸来。
“这些人交给你们两个,我对付那个大的!”
乾字,天行!
王也心念一动,体内元气运转,足下生风,身影激射,瞬间来到佛陀之前。
铮~~!
一声清越剑鸣乍响,只见一道虚影于乾坤袋中飞掠而出,落在王也掌心,化作一柄通体湛青,散发勃勃生机之利剑。
剑身长三尺九寸,宽约两指,其上布满叶脉般之木纹,豪光绽放,青翠欲滴,正是:东岳青帝长生符之纹路。
他手臂一抡,剑势带着呼啸风声,凛冽杀意,朝着佛陀脖颈横斩而去!
嗤啦~~!
一声锐响乍起,佛头与脖颈只见被利剑切开。
硕大的佛头滚落下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重重砸落地面!
然而……
下一瞬!
佛头之上,爆发耀眼金光,晃得四周一片金灿灿的。
紧接着,在佛头上面,生长出胸膛,手臂,双足……
不一会,就化作一尊九丈高左右的佛像。
“阿弥陀佛……”
“本座有诸佛法力加持,不死不灭,无形无相,凭你这妖道的低微法力,无法撼动本座一丝一毫!”
“妖道!”
“你冒犯佛法,冒犯本尊,罪不容恕,下无间地狱忏悔去吧!”
王也皱了皱眉,冷冷哼了一声:“你这邪魔怎么比唐僧还啰嗦?”
“想用声音蛊惑贫道心神?”
“做你的春秋大梦!”
话落,王也手捏剑指,凌空一点,又有两道光华从乾坤袋中飞出,正是离火剑与玉精剑!
他抬手一旁,青鸾剑飞掠半空,与另外两把神剑并立。
三剑鼎立,于半空绽放神光,构成日奇生门,月奇惊门,星奇休门。
于王也脚下,亦有三奇阵图流转,与空中三才光轮遥相呼应,迸发阵阵清越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