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门中,后院。
“这百花酿属实不错,难怪温道友每年都会来魁星城品尝一番。”
王也饮了一口酒,半开玩笑的说道。
此前他在各大坊市之中转了一圈,购买了不少炼器,制符的材料。
也隐隐感到有人用神识追踪自己。
但城中修士太多,神识探查这种事屡见不鲜,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兜兜转转,心中忽起浮念,便去了与温芷仪举办婚礼之所。
没想到,竟在此重逢故人?
几人闲谈数句,互道相思之后,便一同来了这妙音门喝酒。
席间,紫灵说了温芷仪每年都会来魁星城重游一日。
而这一日,正是她的王也举办婚礼之期。
这番话,不由让他想起当日温芷仪留给自己的书信。
信件之中,尽表爱慕之意,只因不愿成为自己修行路上的情障,这才留书出走。
而此时的王也,早已勘破:有情却不执于情。
做人做事,对待男女之情,比起过往那般畏畏缩缩,更加洒脱了几分。
言谈举止,自然也随意了些。
温芷仪白了他一眼,红唇轻抿一口,问道:“消失数年,何以今日重返魁星?”
王也:“来买点东西。”
“哦?”
一旁的紫灵眼眸微微亮了一下:“不知王前辈想买些什么?”
“或许妙音门可以效劳。”
她的父母为极阴所害,从儿时便立下志愿,一定要铲除极阴岛,报父母的血海深仇!
甚至不惜对外宣称,谁若能灭了极阴老祖,妙音门全体上下尽归所有。
王也灭了极阴,却从未有所求。
这份恩情,也就一直搁置下来,但却因为这层关系,促就紫灵和温芷仪成了忘年之交。
这几年在温芷仪的指导下,紫灵的修为也大有长进。
“那可多了…….”
王也的想法,是大批量武装那个世界的修士,所需资源堪称海量。
他笑了笑:“贫道还是从你这么买吧。”
“白给的话,妙音门可就亏大了。”
紫灵正想说些什么,却被温芷仪阻拦下来:“你就让他花灵石买吧。”
“不然他自己拿着不安心。”
“而且……”
“这家伙有钱,不赚他的赚谁的?”
闻言,王也微微一怔,这温道友的变化不小啊…….
过往时分,她可不会与自己开玩笑。
“好。”
紫灵浅浅一笑:“我听温前辈的。”
随即,三人品酒吃菜,畅谈闲聊,切磋道经,一直到后半夜方才散场。
…….
回到房间后,王也躺在床上,暗暗思忖如何处理温芷仪和自己的关系。
“从她的种种表现来看,应该还是心中有情。”
“可言谈举止,又比过往洒脱几分…….”
“啊哈哈……”
“算了!”
“明天再琢磨吧,先睡觉!”
想着想着,便是困意席卷,哈欠连天,很快便进入了梦乡之中…….
…….
接下来的数日,紫灵按照王也提供的清单准备货物。
王也则是每日和温芷仪闲聊逛街,偶尔还会切磋一下术法。
直到货物准备妥当,他才和温芷仪离开此处,一同去往天南大陆,看一看其他老朋友。
“王道友,这几年你去了何处?”
温芷仪一边飞行,一边与其攀谈。
王也:“倒也没去什么地方,一直在闭关修行来着。”
“哦?”
“以王道友之才,怕是修为又大有长进,已经迈入化神领域了吧?”
这几年的红尘历练,推演修行,王也的修为的确有所增长。
用内丹派的境界来算,已经过了炼炁化神阶段,迈入炼神还虚领域。
虽说名字相同,也有化神二字,但和凡人世界的化神期,有着本质区别。
“嗯…….”
王也随口敷衍一句:“算是吧。”
真不愧是他…….
温芷仪修行多年,就从未见过王也这等另类特行的修士。
无他,实力增长实在太快!
在元婴期时,战力就可见一斑,横扫数十位元婴老怪。
如今迈入化神,怕是可以挑战仙人了吧?
正思量着,温芷仪忽然止住飞行,垂眸向下看去。
“怎么了?”
王也见她停下,已经飞出一段距离的他,又折返回来。
“还记得那座岛吗?”
温芷仪指着下方一座岛屿,浅笑说道。
王也垂眸俯瞰,只见岛上峰峦叠翠,流云缭绕,植被茂密,绿意盎然。
西侧一隅,飞瀑自百丈悬崖垂落,如银河倒泻一般,在谷底寒潭撞碎,激起漫天水雾。
“当然记得,那是你我初次相遇之地。”
“也是我第一次有朋友的地方。”
温芷仪嫣然一笑,身子忽然俯冲向下,眨眼间就落在岛上的瀑布旁。
王也想了想,也是身形一晃,来到温芷仪身旁,看着那片碧波寒潭,陷入沉思之中。
“温道友,有些话前几日我就想与你说了。”
“道友怕成为王某修行路上的情障,而王某又何尝不是如此?”
“没错。”
“你我一路走来,历经种种,要说心中没有情分,那纯属扯淡。”
“可我们如何处理……唔……”
不等王也说完,温芷仪便已欺身而上,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许久……
她才松开王也,浅笑低语:“有你这番话就足够了。”
“可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还有一个红颜知己……”
温芷仪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重要!”
情之一字,最难割舍。
可若能做到不受情之所缚,于情海之中逍遥自在,王也也乐得接受。
逍遥情海,并非花心,也不是什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而是直面本心,接受‘情’好的一面,又不受‘欲’之所控。
…….
翌日,清晨。
晨光透过薄雾,斜斜地照进临时打造的洞府,在法力铸就的玉床边缘晕开一片温润光泽。
法术凝成的纱帐尚未收起,此刻正随着山间微风的潜入轻轻晃动。
帐角缀着的几枚清心玉铃偶尔相触,发出细碎如私语般的清响。
温芷仪侧身偎在王也怀中,一头青丝如墨色流泉铺散在他臂弯与枕畔,发间仍萦绕着淡淡的百花酿香气。
“我们再岛上多留几日,再去天南如何?”
王也点点头:“好。”
.......
此后数日,两人于岛上浏览风景,吟风弄月,切磋论道,过着神仙一般的生活。
直到第七日,方才启程离去,继续飞向天南。
以王也今时今日的遁术,哪怕是带着温芷仪飞行,也仅仅用了半天,就走了此前要一个多月才能完成的路程。
两人来到有传送阵的那座岛屿,通过阵法来到天南大陆。
“这几年你可曾与韩立他们联系?”
温芷仪摇摇头:“我一直都在乱星海修行,若非是你回来,也不会生出回来看看的念头。”
顿了顿,她又说道:“此前在天南之时,我曾游历三山五岳,也曾交下几个道友。”
“你先去天元城吧,我过去看望他们之后,再与你汇合。”
王也点点头:“也好。”
二人就此暂做分别,目送温芷仪离去之后,王也才调转方向,直奔记忆中的城市。
……
少倾,天元城。
这座城市比起王也记忆中,又扩大了数十倍不止。
踏入其中,城内景象万千,耸立无数亭台楼阁、高塔飞檐。
它们或依着山势而建,或悬浮半空之中,层层叠叠,如梦似幻。
这个曾经的低阶散修庇护所,如今已经成了仙凡混居之地。
王也走在其上,随处可见飞行修士,以及熙熙攘攘的凡人。
“嗯?”
“武馆?”
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街道一旁,只见一座气势沉凝的黑木楼阁耸立于此。
其门廊高阔,巍峨挺拔,正中悬一块乌木大匾,上书:墨家武馆四个大字。
门前立着两尊玄铁异兽,形态古拙,内蕴十足灵气。
进进出出的武者身形矫健,步履沉稳,周身流转气场,尽为先天之气。
“历飞雨把逆转卦象,后天返先天,以武入道之法广传于世了?”
王也注意到,这条街上的武馆不止一家,还有十几个之多。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脚步之声。
他回头看去,只见一身材高大,面容端正的黑衣武者疾奔而来。
黑衣武者冲到门前,见王也正驻足观望,也顾不得礼数,伸手一拨便将他推开,旋即如同一阵风似的卷入门内。
“还能动的都抄出来!”
“彩环馆主出事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武馆内先是一寂,旋即爆发出杂乱的怒吼与兵刃碰撞之声。
“他奶奶的,谁敢招惹我们馆主?”
“还不是青龙榜的高手?”
“什么狗屁的青龙榜?”
“就是一帮天天找茬踢馆的混球!”
“走!剁了他们!”
不过两三个呼吸,呼啦啦从里面冲出二三十条精壮汉子,个个太阳穴高鼓,目露精光,手中刀剑棍棒寒光闪烁。
他们随着那报信武者,气势汹汹地朝长街另一头的城门方向疾奔而去。
但这些人虽然看着怒火滔滔,却并无一丝一毫的杀气。
彩环馆主?
王也眉梢微挑,抬眼又看了看那墨家武馆的乌木大匾,墨家……彩环?
难道是墨彩环?
他心头一动,也跟在这些人的身后,一同出了城门。
……
城外,一处僻静空谷。
谷中地势平坦,绿草如茵,四周峭壁环抱,唯有来时一条小径相通。
砰!砰!砰!
空地上,两道身影颤抖,拳脚碰撞的闷响清晰传来,间或夹杂着一声痛哼。
只见一名身着鹅黄色劲装、身形高挑矫健的女子,动作干脆利落,招式并不繁复,却迅疾精准,步步紧逼。
而与她交手的,是个约莫十五六的毛头小子,此刻已左支右绌,额头见汗。
砰!
又是一声沉重闷响!
只见墨彩环侧身闪过对方一拳,旋即一个干净利落的垫步拧腰,右腿如鞭子般抽出,结结实实踹在那年轻人胸口!
年轻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数步,终究稳不住身形,噗通一声仰面摔倒在草地上,捂着胸口,一时竟爬不起来。
墨彩环缓缓收势,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细汗,声音清脆:“下盘太浮,劲力散而不聚。”
“就这点本事,也好意思上那什么青龙榜?”
“墨彩环!”
“你少瞧不起人!”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传来。
只见一个约有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手中拿着一根咬了半截的甘蔗,气哼哼道:
“我们这些野路子出身的,未必就打不过你们这些开馆授徒的!”
“今日就叫你见识一下,我们青龙榜高手的厉害!”
说着,她双足一蹬地面,脚下瞬间踏出一个深坑!
紧接着,人就如同惊鸿一般,直扑墨彩环而来。
“浪费天赋!”
墨彩环轻哼一声:“一帮小屁孩不好好修行,整日就知道挑衅踢馆。”
“今天姐姐就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话音未落,那小丫头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来,速度竟是不慢,手中那半截甘蔗被她抡起,直扫墨彩环腰肋。
这野路子,倒是把街头打架的狠劲和速度练出来了。
墨彩环眼眸微眯,不退反进。
就在那甘蔗将及未及之时,她上半身后仰,几乎与地面平行,甘蔗带着风声擦着她的鼻尖掠过。
与此同时,她右腿向上撩起,脚尖精准地点向小丫头手腕。
啪的一声轻响。
小丫头只觉腕部一麻,半截甘蔗脱手飞出。
她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冲势未止,借着前冲的力道,左拳紧握,一拳捣向墨彩环空门大开的胸腹,倒也懂得变通。
墨彩环腰肢仿佛无骨般一拧,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线,不仅避开了那记仓促的直拳,人已旋至小丫头身侧。
两人交错而过,她的右手如灵蛇出洞,五指并拢成掌,印在了小丫头的肩背上。
砰~~!
一声闷响传彻,小丫头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旋即脚下一个踉跄,颇为狼狈的摔在地上。
“怎么样?”
“服不服?”
墨彩环一个箭步上前,骑在那孩子身上,用拳头使劲拧着她的头皮。
“不服!不服!”
“你打死我,我也不服!”
小丫头疼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却还是咬牙撑着,喊着不服二字。
“我叫你不服?”
“我叫你不服!”
“混蛋!”
“混蛋墨彩环,你放开我!”
“啊啊啊啊,疼疼疼……”
.......
“不是……”
谷口,一众壮汉呆呆看着眼前一幕,问那个报信武者:“你确定是青龙榜的那些小屁孩来找茬了?”
“不是馆主找他们的茬?”
“我不知道啊,路过这的时候,看见馆主再跟他们打架,就回来通知大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