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皱了皱眉,当即张开神识,覆盖整座城市,却并未察觉任何妖魔气息。
不是妖魔做的?
猛然间,他心念一动,大厅还有人活着!
随即,他拉起杏女衣袖,直奔正对门口的大厅,待跑入其中,只见此处亦有数具尸体。
但却有几个人尚且存活。
雨水三候,草木萌动!
王也当即内定中宫,运转七十二候术。
大厅内,瞬间生长出无数嫩绿草芽,娇艳花苞,顺着石砖缝隙疯狂生长。
于草木花卉之上,弥漫出丝丝缕缕的绿意生机,钻入这些人的身体之中。
眨眼间,他们身上的伤口便已愈合,人也从昏迷状态之中苏醒。
“你,你是……?”
一名约有五十几岁,身材略显肥胖的老妇人,怔怔的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男子,神色间满是疑惑不解。
杏女的修为太低,在白天不能显形,她只能看到王也一人。
内景给的提示,杏女的父母就住在此处,但他不确定对方是与不是,便拱手回道:“在下武当王也。”
“适才在门外嗅到血腥气息,这才进来一观。”
“敢问大娘,究竟发生了何事?”
“唉……”老妇人悠悠一叹:“还不是我家的传家宝,招来的这场大祸?”
“老婆子。”
另外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老者从地上爬了起来:“先别说这些了,咱们给恩公磕个头。”
王也连忙上前阻止,将两人搀扶起来,随即又询问起传家宝之事。
很快,在两人的你一言,我一语之中,便明晓了事情经过。
此户人家姓陈,家主陈墨行曾贵为朝廷三品大员,但最近两年遭到皇帝贬谪,贪官污吏打压,因此心灰意冷,回到故居颐养天年。
陈家有一件传家宝,但这玩意究竟有何用处,先祖却并没有说。
而它从外观来看,也是平平无奇,就一枚很普通的印章而已。
但先祖口口相传,叫后世子孙无论如何都要保管妥当。
回到故居后,也不知从哪来的一个和尚,更不知他如何知晓陈家那枚印章的讯息,一来就提出要购买印章。
陈墨行自然不会同意,屡次拒绝之后,对方竟上门打杀,将印章抢走了。
“唉……”
“老夫怎么也没想到,那么一个慈祥和气的僧人,竟会做出这等事情?”
陈墨行看着满地尸体,面上满是愁容与悔恨:“早知如此,老夫直接给他就是。”
“反正那玩意也没什么用处。”
“可如今……”
“唉,白白招来灭门之祸,害死了这么多人。”
自语数句,陈墨行看向王也:“若老夫没有看错的话,公子该是有法力的高人。”
“不知可否帮老夫做场法事,超度这些跟随老夫多年的仆从?”
对于此事,王也自然不会拒绝,当即答应下来。
......
随即,几人先去报知当地官府,又去买了棺材,纸钱等物。
待一切妥当之后,王也开始做法事,超度亡魂。
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王道长,喝口水吧。”
陈墨行的妻子见法事已毕,端着一碗水走了过来。
“多谢。”
王也伸手接过,喝了一口后,看着满园杏树问道:“陈大娘喜欢杏树?”
提及此事,陈墨行的妻子脸上一下子黯淡下来,轻轻叹息一声:“唉……也不是。”
“哦?”
“那是为何?”
“不瞒道长,老身有一个女儿,小名杏儿。”
她看向园中盛开的杏花:“那年春天,院子里种的还都是桃树……”
“杏儿那孩子在树下捡花瓣,她爹在书房看书,我在廊下给她缝夏天的小衫,然后......”
“闯进来七八个汉子,将我的杏儿捞了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就那么把她给抢走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是她爹处理过的一个犯人,为了报复我们家,特地花钱聘来的江洋大盗。”
“可说什么都晚了……”
“我那可怜的孩子,已经找不回来了。”
“嗬,嗬嗬……”
“老爷为了宽我的心,说他请了仙人算卦,只要院子里栽上杏树,当杏树长到房子那么高时,我们的女儿就会回来。”
“于是,老身便砍了所有桃树,栽上了杏树。”
“天天树下求啊,盼啊,祈祷啊……”
“可是……唉……”
她擦了擦眼角:“过了这么多年,老身也看开了。”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杏儿的命吧…….”
说着,又瞪了一眼附近的陈墨行:“都怪你这老东西,为什么要骗我?”
“害得我白白守了这么多年?”
陈墨行:“我当初若不那么说,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不是疯了,就是跳井了!”
王也没说话,而是暗暗以神念和骨灰坛中的杏女沟通:“要不要出来见父母一面?”
“不必了。”
“他们好不容易才放下,如今我与他们阴阳两隔,人鬼殊途,就不要来打扰他们了。”
鬼也可以修行,可以成就正果,只是难度太大而已。
杏女多年受妖气侵蚀,鬼身已然十分孱弱,且有入邪迹象。
修行邪魔妖法,倒是会事半功倍,可叫她依正道之法修行,怕是尚未有所成就的,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对于杏女来讲,转世轮回才是最好的选择。
……
翌日,天色阴沉。
雨丝飘落,淅淅沥沥,渐渐连成一片,将天地笼罩在潮湿的灰幕之中。
城西,一座座新立起的墓碑之前。
陈墨行披着一件半旧蓑衣,沙哑嗓音:“福伯,陈家……对不住你们。”
“跟着我,没享过几天清福,临了,还遭了这无妄之灾……”
陈大娘手中挎着一个竹篮,里面是昨夜叠好的纸钱。
她蹲下身子,一把一把洒下“阿福家的,路上买碗热汤喝……”
“柱子,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做伺候人的营生了……”
“春杏丫头,你最爱俏,这些纸钱……”
突然!
陈大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一个转身,看向远处一棵参天古树。
那树下,什么都没有。
但她却使劲的揉了揉眼睛,一脸惊愕模样。
“老婆子,怎么了?”
“我,我好像看到杏儿了…….”
陈墨行一愣,也朝着古树看去,隐约见,似有一道倩影飘过,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
古树下,杏女就撑着油纸伞站在那,只是爹娘看不到而已。
可在他们的目光看来是,她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王道长……”
“爹爹,娘亲…….好像看到我了。”
“嗯。”王也坐在一棵树杈上:“纵然他们没有修为,可亲情却不是那么轻易能够阻隔的……”
杏女没说话,只是看着爹娘的身影,露出浅浅一笑。
良久……
陈墨行夫妇,带着儿子,儿媳,还有一个仆人朝着山下走去。
而杏女就站在那静静的看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
“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王也从树上跳了下来,看了看面前这个秀美绝伦的女鬼,问道。
“没了…….”
杏女嘴角泛着温和笑意,身影渐渐虚化:“王道长,谢谢你。”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人也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风雨之中。
而王也伫立原地,望着杏女消失的方位,足足看了好一阵子,才运转燕赤霞教他进入地府的方法,去找黑山老妖。
他手捏剑指,默念真言,继而凌空一点!
嗤~~!
但听一声锐响,面前的空间破开一个洞口。
它不断扩张,扩大,很快就扩到足以容纳一个人穿过。
透过空间入口,可以清晰看到另外一侧天空暗红,阴风阵阵,卷起浓郁鬼雾。
在鬼雾之中,各种狰狞可怖的生物,或者算不上生物的东西游离其中。
“这就是地府?”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魔窟…….”
他迈前一步,钻进空间入口。
.......
踏入地府的瞬间,黏稠的阴风裹着腐臭扑面而来。
暗红天幕下,无数扭曲形体在雾中浮沉......
有身高三丈、脊骨刺破背皮的尸魔,也有悬浮半空、仅剩头颅的罗刹。
更远处,一具无面女尸在地上爬行。
她身上垂挂着十数串嘀嗒血珠的肠子,每当肠管绷直,便发出婴啼般的尖啸。
此外,还有密密麻麻的人蛹,不停蠕动的肉丘,以及数之不尽的各色妖魔.......
它们就像有所察觉感应一般,纷纷停下动作,齐刷刷的朝着王也看了过来。
“吼~~!”
三丈尸魔率先发出一声嘶吼,随即双足猛蹬地面,身子带着呼啸风声朝着王也扑杀而来!
王也当即抬手一点,一道流光从乾坤袋中飞出,悬浮于地府腥红刺目的天空之下。
嗡~~!
他手捏印诀,口诵真言,只见被他祭出的钧天剑轻颤不已,嗡鸣不绝,剑身迅速增长!
同时,剑身之上篆刻的符文字体脱离而出,化作万万千千,围着钧天剑流转缠绕,绽放璀璨金光。
下一瞬!
万千利剑坠下,支持那些夜叉恶鬼,地府妖魔!
没有战斗,只有单方面的屠杀!
三丈尸魔直接被剑身贯穿,分崩离析!
无面女尸,密麻人蛹,以及那蠕动肉丘,皆在钧天剑的剑雨之下,冰消瓦解,化作缕缕青烟。
仅在一眨眼的功夫,王也便已清理出方圆数百里的澄明之地!
踏踏踏…….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马蹄声传彻耳畔。
王也抬眸看去,只见一队骑兵奔驰而来。
这些骑兵身着黑甲,面容模糊,似非实体,就连胯下战马也缭绕着缕缕黑烟。
“何方妖道,竟敢擅闯地方?”
王也扫了对方一眼,冷声道:“我是来灭了黑山老妖的。”
“放肆!”
领头的那个,看起来像是将领的妖魔勃然大怒:“你算什么东西?”
“也敢对黑山老爷不敬,先吃我一斧再说!”
三阳真火剑阵!
王也直接用行动回应,指尖凌空一点,另外八柄长剑于纳物袋中飞掠而出,剑身燃起三阳真火,朝着那些骑兵妖魔呼啸而去!
“嗷~~!”
真火剑纵横交织,在那些妖魔身上穿梭不休,以邪气为引,以恶业做柴,引来一声声凄厉惨嚎。
很快,它们也在惨叫之中,化作缕缕青烟,继而消失不见。
王也手捏印诀,收回长剑,继续朝着地府深处走去。
轰隆隆~~!
忽然间,远处传来一声声闷雷巨响。
王也皱了皱眉,抬头看去,只见一座足足有万丈之高的黑山,正朝着自己这边挪移而来。
“这么快就现身了?”
“看来我是直接杀到了黑山老妖的地盘啊…….”
“不过也好。”
“省得贫道浪费时间找你了。”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震动的频率愈发剧烈,仿佛地壳被巨物犁开的闷响。
万丈黑山碾过之处,岩层如波浪般翻卷隆起,随后在它移开的轨迹上塌陷成深壑。
那些尚未散尽的妖魔残骸,连同嶙峋的怪石与污浊的血河,都被这移动的山体无声吞没其中。
又过少倾,黑山老妖在距离他不足十里的位置上停了下来。
而王也得以窥探这头妖魔的全貌。
山体是无数骸骨压缩熔铸而成的漆黑实体,表面布满粗大脉络。
山腰处,岩层撕裂般敞开一道百丈裂口,边缘嵌满参差利齿,缓缓开合间,喷吐浊气,发出阵阵怪笑。
“嗬嗬嗬嗬嗬嗬…….”
“这么多年了,人族修士见过不少,却从未见过你这般不知死活的……”
“小子,真以为杀了老爷我的几条狗,就能横行地府了?”
“告诉你……”
“地府远比你想的可怕,这世界也比你知道的还要可怕百倍!”
“你还嫩的很!”
王也笑了笑:“我来地府,除了是想灭了你这老妖怪,也是想见识一下地府妖魔的本领!”
话落,他手捏真武通真印,口诵真言,运转存思秘法:“神威恢漠,法宇巍巍,吐纳风云,制握枢机,映照吾形,通真达灵。”
“召请真武大帝加持!”
嗡~~!
一声妙音嗡鸣,于王也周身迸发万千金色光线!
这些光线交织穿梭,勾勒成型,化作一尊巍峨耸立,金光灿灿,呈半透明状的神邸虚影。
“神,神力?”
“比你在凡间用的那一招,还要强大的神力?”
“小子!”
“你究竟是谁?”
“老实说,你是不是诸神残留的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