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
她就是婠婠?
这是怎么回事?
婠婠不是早就飞升上界了吗?
怎么会变成郑丽婉了?
她在上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番探查之后,王也心起波澜,疑窦丛生,盖因阴阳洞见咒法,可窥探模糊因果。
他以此法看出,郑丽婉便是婠婠本人!
想了想,王也收回手臂,重新落座,暗暗思忖此事古怪。
最终,得出两个结论。
求救并非幻听!
婠婠因为某种缘由,从上界回到了大唐,失去了记忆,又不知为何被郑仁基收养,成了他的女儿。
若是如此的话……那祝玉妍呢?
正当王也沉思之际,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与下人的问候声。
“爹爹回来了!”
郑丽婉眼眸一亮,当即起身,如同欢快的雀鸟般迎了出去。
不过片刻,她便引着一位身着深青色官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厅中。
“爹爹!”
郑丽婉语气带着难掩的兴奋与自豪,“神仙说,女儿与他的一位故人长得一模一样呢!”
闻言,郑仁基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愕,目光迅速转向端坐椅中的王也。
他不敢怠慢,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抱拳,对着王也便是深深一揖,姿态极为恭敬:“下官郑仁基,不知仙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仙长恕罪!”
王也起身虚扶:“郑大人不必多礼,是王某冒昧打扰。”
郑仁基连道不敢,这才直起身,却依旧微微躬身,态度谨慎而敬畏。
“郑大人,有什么想对王某说的吗?”
郑仁基知道王也此言何意,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女儿,说道:“婉儿,你先出去。”
“啊?哦……”
郑丽婉点点头,顺从的走出大厅,并合上房门。
待她走后,郑仁基方才开口:“王神仙,下官也不知道婉儿是不是您的故友,但……”
“她的确不是下官的亲生女儿。”
哦?
王也眼眸一亮,腾然起身,拱手道:“烦请郑大人告知在下详情。”
“是。”
郑仁基点点头,但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回想了一番,说道:“大概在七年前,我外出归家途中,碰见了婉儿。”
“可当时,她才只是个三岁孩子。”
“我见她昏迷草地之中,便抱了回去,没想到仅是一年光景,她就长到了五六岁模样。”
“这可把我和内人吓坏了,我当时还以为捡了个妖孽回来,甚至还对她动了杀心。”
“但内人已经把婉儿视作亲生女儿,拼死阻拦,而我也确实舍不得,最终只能作罢。”
“又过一年,婉儿长到了七八岁模样。”
“这时,我终于确信,婉儿绝对寻常人,也并非妖孽。”
“因为…..”
“她救了我的命!”
“那天,我们举家搬迁,途中遭遇洪水,眼看着我们一家便要淹死水中,婉儿突然抓起我和内人,还有下官儿子,就那么一跳……”
“就跳到了岸上。”
“因为婉儿的存在,我不敢请下人,也不敢让她出门,直到近三年她生长不再那么明显了,这才许她出门。”
“王神仙,您觉得……她不是妖孽吧?”
郑仁基心头七上八下,不敢对王也隐瞒,又害怕这位神仙是来斩妖除魔的……
王也摇摇头,笑道:“当然不是。”
“若我没有判断错的话,她就是我的那位故友。”
随即,他坦白直言,将来龙去脉与郑仁基道述一番,听得后者瞠目结舌,差点身子一软,就摔在了地上。
“竟,竟有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原来,婉儿是神仙下凡……”
“那,那她为何会下凡呢?”
王也摇摇头:“不清楚……”
“我也很想知道!”
“郑大人,我看此事不必瞒着婠……瞒着婉儿姑娘。”
“直接告诉她吧。”
......
郑府后院,草木葱茏。
一条青石小径蜿蜒穿过修剪齐整的花圃,引向一座小巧的八角凉亭。
亭子掩映在几株垂柳与芭蕉之后,檐角轻灵翘起,显得清幽僻静。
郑丽婉独自坐在亭中的石凳上,手肘支着冰凉的桌面,掌心托着香腮。
她望着亭外一池微微泛波的碧水,轻轻叹了口气,黛眉微蹙,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忐忑。
郑丽婉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是郑仁基的亲生女儿。
也不知道自己曾救了郑氏一家。
从洪水之中跳出的记忆,她早就遗忘了。
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非同一般,生长极快。
“我,到底是不是王神仙的故友呢?”
这个念头刚从心底里冒出来,身后便传来一个温和,略带嘶哑,但充满磁性的声音。
“应该是。”
郑丽婉回头看去,只见王也缓步走来。
也不知为何,一看到他,心跳便是莫名加快,隐隐有种亲切之感,甚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王神仙此言何意?”
王也走到厅中,坐在她的对面,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道述而出。
每一句话,都如同惊雷一般,震得郑丽婉美眸瞪大,瞠目结舌!
“所以……”
“我是神仙的故友?”
“我是神仙下凡?”
王也点点头:“不敢百分百确定,但八九不离十。”
“那……”
郑丽婉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眸光盈盈的看向王也:“我和王神仙此前是什么关系?”
“真的……只是朋友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问,但就是想问。
“这个……”
王也点点头:“嗯,很好的朋友。”
“那王神仙能不能讲讲,我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我们都发生了什么吗?”
“好。”王也笑了笑,从认识婠婠开始讲起,一直讲到二人灯会重逢,再到灯会结束后分开。
直到傍晚时分,才将这个故事讲完。
……
入夜,郑丽婉闺房。
此间布置清雅,临窗设有梨木梳妆台,其三摆放几件精巧首饰。
靠墙的雕花拔步床上挂着淡粉纱帐,帐角垂着香囊,散发出清浅的兰草气息。
月色透过半开的支摘窗,在青砖地面投下斑驳的亮影。
郑丽婉躺在柔软的锦被中,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白日里王也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她睁着眼,望着帐顶朦胧的纱影,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被角,终于忍不住轻声自语起来:“我竟是上界之人……名叫婠婠?”
“我和他......真是朋友那么简单?”
“为何我不觉得呢?”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眸光闪烁,似有一丝莫名悸动。
……
此刻,后花园,凉亭。
“哈哈哈哈哈……”
郑仁基大笑着给王也添酒:“道长既然说自己历经九难之恩爱牵缠,何不与婉儿结为连理?”
“郑大人说笑了,我与她……”
“算了,不说此事了。”
“大人,婠婠在您府上,可还有其他异常?”
“有没有梦中呓语,或者不经意间说过什么话?”
郑仁基仔细回想一番,摇摇头:“没有。”
这时,府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吵闹之声,其间夹杂着兵甲碰撞的铿锵声响,以及一道中气十足、带着急切的高呼:
“恩师!”
“恩师何在?!”
郑仁基闻声,脸上瞬间浮现惊喜之色,腾地站起身:“是茂功?”
“他怎地回来了?”
郑仁基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出凉亭,向着前院迎去。
王也亦随之起身,立于亭口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明光铠、腰佩横刀的中年将军,正龙行虎步般穿过月洞门,大步流星地向后院走来。
他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刚毅,肤色黝黑,下颌留着短髯,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其周身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正是郑仁基的弟子,左武卫将军徐茂功。
徐茂功一眼看到迎出来的郑仁基,紧走几步上前,跪伏地面,拜了下去:“弟子茂功,拜见恩师!”
“快起来,快起来!”
郑仁基连忙伸手将他扶起,脸上带着难掩的喜悦与疑惑,“你不是应在陇右道剿匪么?”
“怎会突然回京,还夤夜至此?”
徐茂功顺势起身,说道:“恩师容禀!”
“弟子奉命回京述职,今日方入城。”
“岂料进城后得知,突厥残部欲在长安制造大乱!”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声音沉了几分:“弟子忧心恩师安危,这才点了亲兵,连夜赶来护卫!”
顿了顿,见郑仁基似乎并无太多紧张的神色,不由得眉头紧皱。
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与焦急的说道:“恩师!”
“如今城中暗流汹涌,各级官员的服饰都风声鹤唳,您怎地还是如此松懈?”
“万一……”
“嗨,幸亏弟子回来的及时,不然真出了点好歹,那该如何是好?”
郑仁基心中轻笑,莫说一些突厥残部,就算你调大军过来,我这府上都是安全的!
“茂功,我来为你引荐,这位是…..”
“杀啊~~!”
这时,府门外骤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兵刃激烈碰撞声,以及凄厉惨嚎!
显然徐茂功带来的亲兵已与来袭的敌人交上了手,战况极为激烈!
嗖~~!
王也身形一晃,如鬼魅一般,自徐茂功眼前凭空消失,只留下一串淡淡残影,直扑前院!
徐茂功只觉眼角一花,仿佛有什么东西掠了过去。
他猛地眨了眨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愕然,下意识问道:“恩……恩师?”
“刚刚……什么东西过去了?”
.....
前院,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百名徐茂功的亲兵正与数百名穿着杂乱,面目凶狠的突厥残部激烈厮杀,地上已躺倒了数人,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王也来到此处,扫了一眼后,便抬手并指,随意向前轻点。
嗤嗤嗤~~!
一道道流光自他指尖迸发,没入那些突厥残部的体内。
霎时间,所有敌人动作骤然僵止,如同绳索捆缚,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唯有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惊骇与茫然。
原本正在拼命搏杀亲兵,见到这诡异一幕,均是一脸茫然,大眼瞪小眼。
王也并未停留,解决郑府威胁后,身形飘然而起,立于半空之中,向下俯瞰。
但见多处坊市皆有火光闪动,兵戈交击之声隐约传来,显然朝廷早有防备,正在与突厥残部交战。
然而,也有一些府邸,门前冷清,几乎毫无防卫,正遭受着零散突厥残部的冲击。
他心念一动,化作流光,朝着那些遇袭府邸飞掠而去。
此时,郑仁基与徐茂功也恰好来到前院。
徐茂功看了看那些呆若木鸡的亲兵,以及院子里那数百个被定住的突厥人,上前抓住一名亲兵的胳膊:“发生何事?”
“这些贼人为何……?”
那亲兵如梦初醒,结结巴巴的回道:“将……将军,刚,刚刚好像有位神仙……”
“就那么一点,他们就全不动了.....”
“神……神仙?”
徐茂功猛脸上写满了极致震撼,失声惊呼:“这世上……竟真有神仙?”
……
少倾,郑府大厅。
徐茂功瞠目结舌,心中恍若掀起惊涛骇浪,整个人都麻木了……
原来此人便是当年覆灭慈航静斋和净念禅院的王道长。
而小妹丽婉,竟然是早已飞升上界的阴癸派宗主,婠婠!
自从祝玉妍飞升,王也隐居之后,婠婠曾在江湖上留下一段传奇。
而作为瓦岗出身的徐茂功,自然对她一清二楚。
但,却没把婠婠看做魔门妖女。
盖因圣门经祝玉妍改良,早已物是人非,不说是什么名门正派,却也和邪魔外道挂不上勾了。
婠婠继承阴癸派宗主之后,更是发扬光大,虽手段狠辣,却也称得上是斩妖戮邪。
善事做的不多,但坏人却没少杀……
“嘶~~!”
徐茂功吸了一口凉气,虎目看向郑仁基:“恩师,这王道长真成仙了?”
“满城瞩目,岂能作假?”
“恩师……”
“你这哪是捡了个女儿?”
“是捡了个天大的富贵啊!”
郑仁基笑了笑:“我又不图这个,只求丽婉能够安安稳稳,生活幸福就好。”
“管她是神仙,还是妖孽?”
“况且,此事尚未确凿,丽婉究竟是何来历,还说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