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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在大理城住了下来。

    大理比白河镇大了何止十倍。城墙用青砖砌成，高约三丈，城门洞开，来往的行人车马络绎不绝。城里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卖银器的、卖蜡染的、卖干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有焚香的味道，混着药材和酥油的气息，和中原的任何一座城市都不同。

    李逍遥牵着马走在街上，赵灵儿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掀着车帘往外看。她的眼睛不够用了——这里的女人头上缠着布巾，戴着银饰，男人穿着对襟短衫，腰间别着弯刀。街边有人在卖烤乳扇，有人在卖鲜花饼，还有人在耍蛇。

    “逍遥哥哥，那个是什么？”赵灵儿指着一个卖彩线的小摊问。

    “不知道，回头给你买。”李逍遥笑着说。

    林月如骑马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她今天换了一身淡紫色的劲装，头发扎得高高的，剑挂在腰间，整个人干净利落。

    姥姥在车里闭目养神。彩依扶着刘晋元下了马车，刘晋元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大理的街景，感叹道：“南诏风情，果然和中原不同。”

    “少爷，进去吧，外面风大。”彩依轻声说。

    刘晋元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客栈。

    客栈不大，但干净。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白族妇人，说话爽利，给他们开了五间房。李逍遥把姥姥和赵灵儿安顿好，下楼找掌柜打听火麒麟洞的位置。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白族汉子，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他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听到李逍遥问火麒麟洞，抬起头，脸色变了。

    “客人，那地方去不得。”

    “为什么？”

    “火麒麟洞在大理城北的山里，洞里住着一头火麒麟。那可不是普通的野兽，是上古异兽，会喷火，吃人。进去的人从来没出来过。”掌柜压低声音，“前几年有几个苗疆的巫师进去捉它，连骨头都没剩下。”

    李逍遥笑了笑。“没事，我们就去看看。不靠近。”

    掌柜摇了摇头，见劝不动，叹了口气，告诉了他大致的方向——出北门，沿着山路走约莫一个时辰，看到一棵歪脖子松树，松树

    李逍遥谢过掌柜，上楼跟姥姥说了情况。姥姥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护身符，递给赵灵儿。“拿着，以防万一。”

    赵灵儿接过护身符，戴在脖子上。护身符是块温润的白玉，上面刻着她不认识的符文。

    “明天一早我和灵儿、月如去。”李逍遥说，“姥姥您在客栈休息。”

    姥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逍遥就醒了。赵灵儿还在睡，呼吸绵长。他没有叫醒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推门出去。走廊上很安静，只有楼下灶房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老板娘在准备早饭。

    林月如已经站在客栈门口了。她今天换了一身灰蓝色的劲装，剑挂在腰间，脚上穿着一双新买的牛皮靴。

    “早。”李逍遥走过去。

    “睡不着。”林月如看了他一眼，“姥姥说火麒麟洞里有火灵珠。拿到了，五灵珠就集齐四颗了。”

    “嗯。”

    “你打算用这些珠子做什么？”

    李逍遥沉默了一会儿。“姥姥说，五灵珠关系到灵儿的身世。灵儿要找她的家人，需要这些珠子。”

    林月如没有再问。

    赵灵儿从楼上下来，揉着眼睛，头发还有些乱。李逍遥帮她理了理头发，三个人在楼下吃了早饭，带上干粮和水囊，出了客栈。

    姥姥站在客栈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小心些。拿到珠子就回来，别惹事。”

    “知道了，姥姥。”

    出了北门，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从柳树变成了松树，从松树变成了灌木。路面上铺着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林月如走在最前面，用剑拨开挡路的枝条。赵灵儿走在中间，李逍遥断后。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棵歪脖子松树。树干歪斜，枝叶稀疏，树根处有一条若隐若现的小路，被野草遮住了大半。

    “就是这里。”李逍遥拨开野草，率先走上了小路。

    小路沿着山腰蜿蜒，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深的沟壑。沟壑里长满了蕨类植物，湿气很重，空气中弥漫着腐叶的气息。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处悬崖，悬崖

    “就是这里。”李逍遥拨开藤蔓，率先钻了进去。

    洞内很宽，能容三四个人并排走。洞壁上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发出淡绿色的光芒，把洞里照得半明半暗。地面上有水流过的痕迹，但现在是干的。越往深处走，温度越高，空气也变得干燥起来。

    “好热。”林月如擦了擦额头的汗。

    赵灵儿也热得脸颊发红。她解开领口的扣子，用手扇风。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通道突然变宽，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高约五丈，方圆十丈有余，洞壁上布满了红色的晶体，散发着灼热的光芒。洞穴正中央，一头赤红色的麒麟趴在地上。

    它的体型比寻常的牛还大一倍，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鳞甲边缘泛着金色的光泽。它的头上有两只弯角，角尖锋利，像是两把短刀。它的呼吸沉重，每一次呼气，鼻孔里都会喷出两道白色的热气。它的眼睛半睁着，布满了血丝，看起来疲惫而痛苦。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喉咙——鼓着一个大包，大包发着红光，光从鳞甲的缝隙中透出来，像是有火在里面燃烧。

    “有人来了。”麒麟开口了，声音苍老而虚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们是谁？”

    李逍遥上前一步，抱拳道：“前辈，我们是来帮您的。您喉咙里的东西卡住了，我们帮您取出来。”

    麒麟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它的目光浑浊，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你们不怕我？”

    “怕。”李逍遥说，“但还是要帮。”

    麒麟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好。你们过来。”

    李逍遥走到麒麟老人面前，伸手摸了摸它喉咙上的肿块。鳞甲很烫，但还能忍受。火灵珠卡得很深，从外面只能摸到一个硬硬的凸起，用手够不到。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赵灵儿。

    “灵儿，你有没有办法？”

    赵灵儿走到麒麟老人面前，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咒语。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她手中射出，笼罩住麒麟老人的喉咙。白光缓缓渗透进鳞甲的缝隙，包裹住火灵珠，一点一点地向外移动。

    麒麟老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四蹄刨地，地面被刨出了四道深深的沟痕。但它强忍着没有动，只是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快了，快了。”李逍遥的手按在麒麟老人的脖子上，感受着火灵珠的位置。当珠子移到喉咙口时，他运起混元真气，一掌拍在麒麟老人的脖子上。

    火灵珠从麒麟老人口中飞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散发着灼热的红色光芒。

    麒麟老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身体都松弛了下来。眼中的血丝渐渐消退，呼吸变得平稳，鳞甲上的金色光泽也亮了一些。它低下头，用舌头舔了舔李逍遥的手。舌头粗糙，带着热气，但动作很轻。

    “谢谢你，年轻人。”它的声音不再虚弱，有了几分力气，“这颗珠子跟了我几百年，卡在喉咙里也几十年了。今天终于解脱了。”

    李逍遥捡起火灵珠，拿在手里看了看。珠子不大，只有鸽卵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握在掌心，像握着一团温热的火，不烫，但很温暖。

    “珠子你们拿去吧。”麒麟老人说，“我留着也没用了。你们要走就快走，洞里太热，凡人待久了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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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逍遥把火灵珠收进怀中，朝麒麟老人抱了抱拳。“多谢前辈。”

    “是我该谢你。”麒麟老人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三个人出了火麒麟洞。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洞里的闷热完全不同。李逍遥从怀中掏出火灵珠，又掏出土灵珠，两颗珠子放在掌心里，一颗土黄，一颗赤红，挨在一起，微微发亮。

    “两颗了。”李逍遥说。

    “加上你之前从毒娘子和金翅鸟那里拿到的两颗，一共四颗。”林月如说。

    李逍遥摇了摇头。“毒娘子和金翅鸟那两颗不在我身上。那天救表哥的高人拿走了，没还给我。”

    林月如皱了皱眉。“那位高人到底是谁？救了人，拿了珠子，连面都不露。”

    “不知道。”李逍遥把两颗珠子收好，“但那位高人没有恶意。他要是有恶意，就不会救表哥了。”

    林月如没有再说什么。

    赵灵儿走到李逍遥身边，握住他的手。“逍遥哥哥，姥姥说五灵珠集齐了，就能帮我找到家人。现在还差一颗，那颗在哪里？”

    李逍遥摇了摇头。“姥姥没说。她说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回走。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烫。林月如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赵灵儿有些累了，李逍遥放慢了脚步，让她靠着自已走。

    远处的山坡上，阳顶天骑着火麒麟，看着三个人从洞口出来。火灵珠的气息隔着很远都能感觉到——灼热、明亮，像一团移动的火。

    “火灵珠到手了。”祝玉妍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声音慵懒。

    “嗯。”

    “你不去拿？”

    “不急。”阳顶天说，“先放在他那里。土灵珠也在他那里。”

    祝玉妍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两颗都在他手里，你不怕丢了？”

    “丢不了。”阳顶天拍了拍火麒麟的头，“酒剑仙在暗处盯着。再说了，他自已也不是软柿子。”

    祝玉妍没有再问，重新闭上眼，靠在他怀里。火麒麟卧在草丛中，眯着眼睛，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三个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姥姥站在客栈门口等着，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看到他们平安回来，她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拿到了？”姥姥问。

    李逍遥从怀中取出火灵珠，递给姥姥。姥姥接过，端详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还给了他。

    “收好。和土灵珠放在一起。”

    李逍遥从贴身衣袋里摸出土灵珠，两颗珠子放在一起，土黄和赤红的光芒交织，照亮了他的手掌。他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小木匣子，把两颗珠子放进去，合上盖子，贴身放好。

    “姥姥，还差三颗。”李逍遥说。

    姥姥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不急。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

    赵灵儿扶着姥姥回了屋。林月如去后院喂马。刘晋元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李逍遥，走过来。

    “李兄，听说你们今天找到了火灵珠？”

    “嗯。”李逍遥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喝完。

    “恭喜。”刘晋元在他对面坐下，把书放在桌上，“李兄，我一直想问你，你们找五灵珠，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逍遥放下茶杯。“为了灵儿的身世。姥姥说，五灵珠关系到灵儿的家人。灵儿从小没有爹娘，姥姥把她养大。她想找到自已的家人。”

    刘晋元沉默了一会儿。“赵姑娘的身世，恐怕不简单。”

    “我知道。”李逍遥说，“但不管简不简单，我都要帮她。”

    刘晋元看着他，笑了笑。“李兄，你是个好人。”

    李逍遥也笑了。“晋元兄，你也是个好人。”

    两个人坐在桌边，各自喝着茶，没有再说话。彩依从楼上下来，端着一碗汤药，走到刘晋元面前。

    “少爷，该喝药了。”

    刘晋元接过碗，一饮而尽，把碗还给她。“谢谢。”

    彩依接过碗，没有走，站在一旁。刘晋元看了她一眼，她低下头，转身走了。

    李逍遥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夜深了。客栈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灭了。李逍遥回到房间，赵灵儿已经躺在床上了，呼吸平稳。他在她身边躺下，把手搭在她腰上。赵灵儿往他怀里缩了缩，含混地说了一句“逍遥哥哥”，又沉入了梦乡。

    李逍遥看着窗外的月光，想着今天的事。火灵珠拿到了，加上土灵珠，两颗在手。雷灵珠和风灵珠被那位高人拿走了，但那位高人没有恶意，至少珠子还在这个世界上。五灵珠还差一颗，姥姥说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

    他闭上眼，沉入了梦乡。

    客栈对面的屋顶上，阳顶天坐在屋脊上，祝玉妍靠在他身边。月光照在瓦片上，泛着青白色的光。火麒麟趴在屋檐下，尾巴搭在瓦片上，一动不动。

    “土灵珠和火灵珠都在你徒弟手里。”祝玉妍说，“雷灵珠和风灵珠在你手里。五灵珠，你们一人一半。”

    阳顶天没有接话。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那两颗也拿过来？”

    “不急。”阳顶天说，“等他把水灵珠也拿到。”

    “水灵珠在哪里？”

    “仙灵岛。准确地说，在十年前的李逍遥手里。”

    祝玉妍沉默了一会儿。“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阳顶天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圆，挂在大理城上空，把整座城照得像镀了一层银。

    “睡觉。”他说。

    祝玉妍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闭上了眼。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