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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官道上走了三天，刘晋元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阳顶天的混元真气清除了缠魂丝毒素，剩下的只是皮肉外伤。彩依每日给他换药，熬一些滋补的汤药，刘晋元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林月如嘴上不说，但每次看到彩依扶着刘晋元上下马车时，目光都会在她身上多停一瞬。
那天傍晚，车队在一个叫青木镇的地方歇脚。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尾有一家老客栈，门口挂着褪色的蓝旗。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说话爽利，把几间房安排得妥妥当当。
李逍遥安顿好赵灵儿和姥姥，下楼打水，看到刘晋元一个人坐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远处的山发呆。
李逍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晋元兄，伤还没好利索，怎么坐在这里吹风？”
刘晋元笑了笑。“屋里闷，出来透透气。”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客栈里传来林月如和赵灵儿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楚内容，但语调轻快。
“李兄，”刘晋元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彩蝶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
李逍遥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刘晋元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重的东西。像是亏欠，又像是不舍。我不明白。”
李逍遥想了想，说：“她欠你一条命，当然觉得亏欠。”
“不只是亏欠。”刘晋元摇头，“我能感觉到。她对我好，不只是因为报恩。但她不说，我也不好问。”
李逍遥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只知道赵灵儿对他好，他就对赵灵儿好，没有那么复杂。
“晋元兄，你要是想知道，就直接问她。”
刘晋元苦笑了一下。“问了。她说因为我是她的恩公。”
“那不就结了？”
刘晋元没有再说话，看着远处的山，眼神空空的。
楼上，赵灵儿和彩依在同一间屋里。
姥姥已经睡下了，呼吸平稳。赵灵儿坐在窗边，彩依坐在床沿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彩依姐姐。”赵灵儿忽然开口。
“嗯？”
“你喜欢晋元哥哥，对不对？”
彩依的手指颤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我看得出来。”赵灵儿说，“你看他的眼神，和我看逍遥哥哥的眼神是一样的。”
彩依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眶微微泛红。
“灵儿姑娘，你说，人和妖……能在一起吗？”
赵灵儿想了想。“为什么不能？”
“人妖殊途。”彩依的声音很轻，“这是世间的规矩。妖就是妖，人就是人。妖对人好，人会觉得妖有所图。人要是对妖好，妖也会想，这个人是不是另有所图。”
“那你觉得晋元哥哥是那样的人吗？”
彩依摇头。“他不是。他是好人。从我第一次见到他，我就知道他是好人。”她顿了一下，“但正因为他是好人，我才不能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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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他，怎么会是害他？”
彩依没有回答。她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赵灵儿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彩依姐姐，我和逍遥哥哥在一起，也有很多人觉得不应该。但逍遥哥哥不在乎，我也不在乎。只要两个人心里有彼此，其他的都不重要。”
彩依抬起头，看着赵灵儿，眼眶里全是泪。“灵儿姑娘，你不懂的。人和妖在一起，妖会折寿，人会折运。我……我不能那么自私。”
赵灵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她确实不懂。她是女娲后人，半人半神，不是妖。她没有经历过彩依的那种恐惧。
两个人在月光下坐了很久，谁都没有再说话。
后山的一棵大树上，阳顶天和祝玉妍并肩坐着。火麒麟趴在树下，耳朵竖着，听着远处的动静。
祝玉妍靠在他肩上，闭着眼。“那个蝴蝶精，在害怕。”
“嗯。”
“她怕自已害了刘晋元。”
“嗯。”
“人妖殊途这种事，”祝玉妍睁开眼，“你我都管不了。”
阳顶天没有接话。祝玉妍说得对。他能解毒，能取雷灵珠，能杀人，但他改变不了人心里的成见。刘晋元能不能接受彩依，是刘晋元自已的事，别人帮不了。
“那个刘晋元，”祝玉妍说，“心里有人。”
阳顶天看了她一眼。
“林月如。”祝玉妍说，“他看林月如的眼神，和看彩依的不一样。看彩依是感激，看林月如是喜欢。”
阳顶天没有接话。他当然看出来了。
“所以那个蝴蝶精，从一开始就没机会。”祝玉妍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已无关的事，“她再修炼一千年，也改变不了刘晋元心里有别人。”
阳顶天沉默了片刻。“也许。”
“也许什么？”
“也许时间长了，会变。”
祝玉妍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观了？”
阳顶天没有回答。他揽着她的肩，看着远处的月亮。月亮很圆，挂在青木镇上空，把整个镇子照得像镀了一层银。
火麒麟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了白色的肚皮。
“不管了。”祝玉妍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闭上了眼，“睡觉。”
阳顶天靠在树干上，闭目调息。元神在识海中静立，手持刀魂，通体缠绕着暗金色的刀意。炼神境初期的元神已经凝实了许多，不再是最初那个虚淡的影子。
他的感知笼罩着整座青木镇。客栈里，李逍遥正在打坐，混元真气运转了三十六周天。赵灵儿已经躺下了，呼吸平稳。姥姥的呼吸绵长，伤口恢复得不错。刘晋元还坐在台阶上，彩依站在窗前看着他。
夜深了。
刘晋元终于站起来，转身回了客栈。彩依从窗前退开，回到床边坐下。
镇子彻底安静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阳顶天收回感知，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祝玉妍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