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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飞马牧场后山的演武场上，杀声震天。
五万精兵列成方阵，随着旗号变化，不断变换阵型。这些士兵都是从各地招募来的流民和壮丁，经过三个月的严格训练，已初具精兵气象。放眼望去，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气势恢宏。
寇仲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的士兵，眼中满是兴奋。
“鲁老先生，你这阵法当真厉害！五万人摆开，竟有百万大军的气势！”
鲁妙子捋须笑道：“这不过是入门阵法罢了。等贞贞那丫头的机关术学成，在阵中布置机关陷阱，那才叫真正的厉害。”
卫贞贞站在一旁，闻言微微脸红，道：“老先生，我还差得远呢。”
徐子陵看着下方的士兵，神色平静，眼中却也有一丝欣慰。三个月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绾绾不知何时也来到高台上，她站在徐子陵身旁，轻笑道：“徐公子，你们这兵练得不错嘛。三个月就能有这样的气象，便是瓦岗李密也不过如此。”
徐子陵淡淡道：“绾绾姑娘过奖。”
绾绾撇了撇嘴，道：“你总是这样，人家夸你，你也淡淡的，骂你，你也淡淡的。你就不能有点别的表情？”
徐子陵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绾绾气得跺脚，却又拿他没办法。
这三个月来，她一直留在飞马牧场。名义上是等师尊的消息，实际上连她自已都不知道在等什么。每日看着徐子陵练功、练兵、读书、发呆，看着他对自已始终淡淡的，既不亲近也不疏远，心中又气又恼，却又莫名地想继续待下去。
寇仲私下对卫贞贞嘀咕：“贞贞姐，你说那妖女到底想干什么？天天围着小陵转，小陵又不理她。”
卫贞贞微微一笑，道：“她啊，怕是连自已都不知道在干什么。”
寇仲挠头，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山下疾掠而来。
来人是一名牧场弟子，他奔到高台下，单膝跪地，急声道：“禀场主，山下来了一群人，说是……说是慈航静斋的使圣女，要见阳前辈！”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慈航静斋！
鲁妙子脸色一变，道：“她们来得倒快。”
寇仲哼了一声，道：“什么慈航静斋，装神弄鬼！我去会会她们！”
徐子陵道：“仲少，别冲动。先禀报师父。”
阳顶天的声音从后山传来：“让她们上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后山小院。
为首的是一个白衣女子，年约双十，容貌清丽脱俗，气质空灵如仙。她一身素白衣裙，手持一柄长剑，步履轻盈，仿佛踏云而来。
正是慈航静斋圣女——师妃暄。
她身后跟着两名中年尼姑，气息沉稳，皆是先天后期高手。
师妃暄在院门外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慈航静斋师妃暄，奉师命前来拜会阳前辈。”
院门无风自开。
师妃暄神色不变，迈步而入。
院中，阳顶天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师妃暄心中微微一凛。她自幼修炼剑典，已达心有灵犀之境，对气息感应极为敏锐。但眼前这人，她竟完全感应不到任何存在，仿佛面对的只是一片虚空。若非亲眼所见，她几乎要以为面前空无一人。
这便是大宗师么……
她定了定神，再次合十行礼：“晚辈师妃暄，见过阳前辈。”
阳顶天道：“慈航静斋派你来，所为何事？”
师妃暄道：“晚辈此来，是为天下苍生请命。”
阳顶天道：“哦？说来听听。”
师妃暄道：“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静斋愿为天下选一明主，早日结束乱世，还百姓太平。而和氏璧乃传国玉玺，象征天下正统，关乎气运所归。前辈取走和氏璧，晚辈斗胆，请前辈将此宝归还，以正天下视听。”
阳顶天看着她，忽然笑了。
“归还和氏璧？然后让你们慈航静斋拿着它，去选什么真命天子？”
师妃暄道：“前辈明鉴。和氏璧本就应该用于天下大事，而非私人之物。”
阳顶天道：“天下大事？你们慈航静斋，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天下了？”
师妃暄道：“静斋历代祖师，皆以天下苍生为念……”
阳顶天打断她：“以天下苍生为念？那你们佛门不事生产，却占良田万顷，收租纳粮，与地主何异？你们佛像镀金身，寺庙建得金碧辉煌，耗费多少民脂民膏？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天下苍生’？”
师妃暄脸色一变，道：“前辈此言差矣。佛门普度众生，善男信女捐赠香火，乃是积攒功德……”
阳顶天道：“功德？那些捐赠香火的百姓，自已都吃不饱饭，却要把最后一口粮捐给你们，这就是功德？”
师妃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阳顶天继续道：“你们口口声声说为天下苍生，可这天下苍生过得如何，你们真的关心过？还是只关心谁当皇帝，能让你们继续占着那些良田，收着那些租税？”
师妃暄深吸一口气，道：“前辈误会了。静斋选帝，只为早日结束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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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顶天淡淡道：“结束乱世？等你们选出真命天子，再等他统一天下，这乱世要多少年？十年？二十年？这十年二十年里，要死多少人，你们算过吗？”
师妃暄无言以对。
寇仲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道：“说得好！什么慈航静斋，不过是打着为天下苍生的旗号，干着为自已谋利的事！”
师妃暄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她沉默片刻，道：“前辈之意，晚辈明白了。今日叨扰，晚辈告辞。”
她转身欲走。
阳顶天道：“我让你走了吗？”
师妃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前辈还有何见教？”
阳顶天道：“你既然来了，就留下吧。到时候我会带你去看看你们所谓的佛门是怎么样的”
师妃暄脸色一变，她身后两名中年尼姑同时上前，护在她身前。
“前辈这是何意？”
阳顶天道：“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们慈航静斋太闲了，到处指手画脚。留你在这里住些日子，也让你们尝尝，被人指手画脚的滋味。”
师妃暄深吸一口气，道：“前辈若扣下晚辈，静斋必不会善罢甘休。”
阳顶天道：“那就让她们来。”
他挥了挥手，道：“带她们下去，好生招待。”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同时上前。
那两名中年尼姑想要反抗，却被寇仲一掌一个，轻易制住。师妃暄长剑出鞘，剑光如雪，直取徐子陵。她是宗师初期，这一剑凌厉无匹，剑光笼罩方圆丈许。
徐子陵侧身避过，乾坤大挪移运转，将她的剑势引向一旁，同时一掌拍在她肩头。师妃暄闷哼一声，连退数步，长剑脱手。她抬起头，看着徐子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宗师中期……
她终于明白，为何绾绾会甘心留在这里。
绾绾在一旁拍手笑道：“徐公子好俊的功夫！”
师妃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寇仲和徐子陵将三人带了下去。
是夜。
师妃暄被安置在一间单独的客房中。她盘膝而坐，闭目调息，神色平静。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睁开眼，道：“谁？”
门被推开，绾绾走了进来。
师妃暄看着她，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绾绾在她对面坐下，笑道：“来看看你。堂堂慈航静斋圣女，被扣在这里，感觉如何？”
师妃暄道：“既来之，则安之。”
绾绾道：“你倒是想得开。”
师妃暄看着她，道：“你在这里待了三个月，不也过得挺好？”
绾绾笑道：“那不一样。我是自愿留下的。”
师妃暄道：“为了那个徐子陵？”
绾绾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如常，道：“你管得着吗？”
师妃暄道：“我管不着。只是想提醒你”
绾绾站起身，冷冷道：“我用不着你管。”
她转身离去，摔门而出。
师妃暄看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
院外，徐子陵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绾绾看见他，怔了怔，随即笑道：“徐公子，这么晚还不睡？”
徐子陵道：“你去看她了？”
绾绾道：“怎么，担心我欺负你的‘正道仙子’？”
徐子陵道：“不是。”
绾绾看着他，忽然道：“徐子陵，你说，正邪真的不两立吗？”
徐子陵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
绾绾笑了，道：“那你就慢慢想吧。”
她转身离去，裙裾飘飘。
徐子陵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