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爆发出一阵阵喝彩的声音,这可是来自当朝右相,大玄儒圣的祝福。
然后,大家都看向了郑斌。
郑斌早就红了眼眶,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抬起头,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师父,看着岳父,看着师兄弟们,看着那些从归云镇来的乡亲们。
“我十岁的时候,父亲不小心……”
郑斌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不小心失手杀死了母亲。那一年,我十岁。”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我感谢朝廷,因为制度,我被带进了镇妖司培养。
幸运的是,我留了下来。”
郑斌看向右边一桌镇妖司的上官,刘孙也在其中。
“刘大人,提携之恩,郑斌从未敢忘。
谢谢您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培养我,提携我,让我走到金吾卫的位置,结识了一群兄弟。
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刘孙站起身看着郑斌,拿起酒,一饮而尽。
玄都孙炎的事情后,他被贬职,发配边疆,很多人都远离了他,害怕被牵连。
但是郑斌,让人代笔写了好几封信过去。
信中表达对自已的信任。
此时此刻,他和郑斌的地位已经不一样了,但是郑斌依然记着他的恩情。
郑斌继续说道:“我也要感谢师父,传我道法,教我道理。
师父不嫌我笨,一遍一遍地教,一遍一遍地讲。”
“我还要感谢岳父,给我生了一个这么好的媳妇。
我郑斌何德何能,能娶到孙悦。
我什么都不好,她什么都好。
我不知道她看上我什么,可我知道,我不能辜负她。”
“我是个粗人,我也没有想过会和谁结婚,没想过这些事情。
后来,小悦突然走进了我的生活。
除了母亲,从来没有一个女子对我这么好过。
那一刻,我真的想把自已的胸膛划开,把心拿出来,告诉她我多爱她。”
孙悦伸出手,紧紧地抓住郑斌的手。
“好!”
“好啊!”
越是朴实的语言,越是直击灵魂。
人群发出一阵阵叫好声。
有人抹眼泪,有人拍巴掌,有人大声叫好。
西门烈凑到两人身边,小声嘀咕道:“你们是不是忘了感谢情圣我了,没有我,你们能走到一起。”
“滚。”郑斌骂道。
西门烈也不恼,笑嘻嘻地退到一边。
随后,两人来到了偏殿。
偏殿里,香烟袅袅,烛火通明。
道宗先贤的石像一字排开,墨尘子居中,七位长老分列两侧。
他们的面容,在烛火中忽明忽暗,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祝福。
郑斌和孙悦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诸位先贤,弟子郑斌,今日成婚,特来叩拜。感谢你们万年前的牺牲,感谢你们守护这片土地。愿先贤在天之灵,安息。”
两人又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走到最里面的那尊石像前。
老道士的石像。
郑斌和孙悦跪下,叩首。
“师祖,弟子郑斌,带妻子来给您磕头了。”
石像上,金光闪了闪。那张苍老的脸上,好像带着一丝笑意。
“好孩子,好好过日子,别吵架,我很开心。”
郑斌和孙悦愣住了,连忙又磕了三个头。
“谢谢师祖!”
“谢谢师祖!”
“行了行了,别磕了,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们这么磕。”
老道士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去吧,外面还有人等着你们,别让人家等急了。”
两人站起来,退出偏殿。
宴席在广场上摆开,整整九十九桌。
郑斌和孙悦挨桌敬酒。
郑斌不善言辞,只会说“谢谢”。
孙悦替他圆场,和客人寒暄,笑容得体。
可两人的手,从拜堂到现在,一直没有松开过。
西门烈喝得最多,一个人干掉了三壶酒,脸红得像猴屁股,搂着郑斌的肩膀,大着舌头祝福。
“莽夫,你……你小子命好。找……找了这么好个媳妇。恭喜你!”
“谢谢。”
郑斌认真说道。
两人虽然从认识开始就不对付,经常斗嘴,可心里都认可彼此。
而且在战场上,他们敢把后背交给对方。
这种信任,不是一天两天能建立的,是用命换来的。
“西门烈。”
卜算子的声音响起。
西门烈连忙起身,酒醒了大半。
“大长老。”
“藏经阁经书有些损坏了,你去抄写一遍吧。”
“啊?这么快吗?”
西门烈苦着脸,这报应来的也太快了,小丫这丫头,白疼她了,不讲义气。
“还不快去。”
“是,大长老。”
西门烈向藏经阁走去,他是真的有些醉了,脚步虚浮,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他喜欢江仙,但是他们不能在一起。
毕竟,江仙曾经做过那样的事情。
娶江仙,他过不了内心那一关,家里人也不会同意。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喝酒,只能逃避。
走进藏经阁,偌大的藏经阁很安静。
弟子们都在外面参加婚礼,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烛火摇曳,书架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无数个沉默的守夜人。
西门烈拿了一本经书,走到一边桌前坐下,提起笔慢慢抄写起来。
经文里面有奇怪的力量,抄着抄着,心就静了。
那些烦心事,那些放不下的人,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被笔尖一点一点地写进了纸里。
抄完一本,西门烈放下笔,甩了一下手。
手腕酸了,手指麻了,可心里舒服了一些,抬起头,准备再拿一本经书。
然后,他愣住了。
只见江仙穿着一身红色长裙,坐在他的对面。
烛火映着她的脸,那些紫色的纹路在光影中忽隐忽现,像是藤蔓,又像是花瓣。
江仙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下辈子太远了。”
江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现在娶我好吗?”
西门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却红了。
“我……”
西门烈的声音沙哑。
“不公开,不要名分。”
江仙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
“只要你记得我就好了。”
西门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然后,一把抱住江仙。
“好。”
江仙把头埋在他怀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卜算子和林江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边。
“爷爷,林先生。”
江仙连忙从西门烈怀里出来,擦了擦眼泪,红着脸。
“宗主,大长老。”
西门烈也慌了,手足无措,像是一个被抓住的小偷。
林江点点头,和卜算子坐到了一边的凳子上。
卜算子看着江仙,这个他从小养大的孙女,看着她脸上的紫色纹路。
如果不是仙儿被江恒控制,她也许也会成为这座道观的一份子吧。
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小灵儿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盘子,把两酒杯放到两人手中,然后退到卜算子身边,眨着大眼睛看着他们。
“喝吧,喝完这杯酒,就是夫妻了。”
西门烈和江仙对视一眼,江仙流着眼泪,笑着举起酒杯,和西门烈手臂交错。
两人一饮而尽。
外面,欢声笑语。
九十九桌宴席,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有人在划拳,有人在说笑,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
阿正和小丫骑着牛小滚,在人群中穿梭,撒着糖果。
孩子们追着他们跑,笑声洒了一地。
里面,藏经阁里,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
没有鞭炮,没有酒席,没有宾客。
只有一尊尊沉默的书架,和窗外透进来的光芒。
林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热闹的广场,又回头看着那对刚刚拜堂的新人。
窗外,月光如水。
窗内,灯火如豆。
两场婚礼,一场在广场,一场在藏经阁。
一场热闹,一场安静。
一场被万人见证,一场只有几个人知道。
可爱情,从来不需要分高低贵贱。
只要两个人愿意,在哪里都是婚礼,什么时候都是良辰。
一场婚礼,好似让所有人的生活节奏都慢了下来。
那些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人,终于有了一个理由停下来,喝一杯酒,说几句闲话,看一看天上的月亮。
可这样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
三日后,所有人又开始忙碌起来,各自回到几座道观之中。
此刻四座道观,香火最旺的依然是卜算子坐镇的江陵道观。
接下来是,西南——林江。
北安——李白真。
北荣——孙炎。
北荣道那边,有一些特殊,因为这边很多地方都是山林,精怪很多。
灰雾被驱除后,还是有精怪伤人的事情出现,郑斌带着刑律殿的弟子下山扫荡了一遍。
这个扫荡并不是全部杀死,只是斩杀一些凶性难改的妖怪。
蛤蟆吉带着大木他们进入了北荣道观,毕竟是精怪,和周围的人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于是蛤蟆吉禀报林江,想在山间再修一座小的道观传道。
林江欣然答应了,于是,蛤蟆吉带着三清道祖的画像,在深山之中重新修了一座道观。
一座独属于精怪的道观,随着事情传开,无数精怪开始向着道观汇聚。
此刻,这山里的夜晚,那叫一个热闹非凡。
时间流逝,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
阿正、小丫、小灵儿,三人每日都跟在林江身边。
阿正骑在牛小滚背上,小丫骑在阿正脖子上,小灵儿走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在阿正面前晃来晃去。
“叽叽!别晃!”
阿正伸手去抓。
小灵儿把草举高,阿正够不着,急得直跳。
疑惑的是,一年过去了,两人并未出现什么融合的迹象。
阿正还是那个阿正,小丫还是那个小丫。
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改变。
这让林江和小灵儿都有些疑惑,会不会什么阴阳之说,都是他们的妄想?
两人根本就不是生之珠的契机?
“先生,生之珠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便是那些大佬,恐怕都未曾见过。
我唯一能肯定的就是,生之珠一定会在这片大陆出现。
可它是什么样子,以什么形式出现,什么时候出现,没有人知道。
也许就是他们两个,也许不是。”
林江点点头,不再多言。
突然,云洛从天而降。
云洛穿着一身白色的僧衣,外披金色袈裟,手持一只羊脂玉净瓶,面容慈悲,眉眼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