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前,有一个宗门,叫做道宗。”
林江的声音,在晨光中回荡。
“他们啊,为了这片天地,与域外邪魔血战。宗主和七位长老,以身封天,封印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他们耗尽了一切,宗门也因此衰败……”
林江缓缓讲述着。
讲述那个曾经辉煌的宗门,讲述那段被污蔑的岁月,讲述那些为了苍生而牺牲的先贤。
“我和这个宗门,出自一脉。”
林江看着村民们。
“你们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不想离开,但是我肩负着复兴道宗的希望。
今年,我出去过几次,做了一些事情。
陛下已经答应了,让我建立道宗。”
“我....”
林说着低下头,声音哽咽。
“……要离开了。”
全场一片寂静。
落针可闻。
几个小孩子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种悲伤的气氛,也跟着哭了起来。
哭声此起彼伏,在山村上空回荡。
不少村民已经开始默默地流泪。
林江转过身,长袖划过眼角,擦掉流出的眼泪。
他不敢看他们,怕一看,就再也走不动了。
“哭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张大爷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拐杖一下一下落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林江连忙上前,扶住他。
“张大爷。”
“村长。”
张大爷抬起头,看着林江,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慈祥和不舍。
“我在。”
林江应道。
张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不用担心我们。你已经帮我们够多了,我们不能再拖累你了。归云镇能让你入住,是我们所有人的荣幸。”
张大爷仔细端详着林江的脸,看着林江鬓角的白发,眼中满是心疼。
“刚来的时候啊,你胆子很小,我们都心疼你。
那么年轻,带着个孩子,什么都不会,怎么活啊。
哪里想到一转眼,十二年就过去了,你长大了,一直在庇护我们,现在都有白头发了。
倒是小阿正,还是如此年轻,真好啊。”
“叽叽!”
阿正指着自已的头发,大眼睛眨啊眨。
“叽叽,黑的,黑的。”
张大爷笑了,转过身,面向所有村民。
“乡亲们!你们舍不得村长离开。”
“舍不得!”
“村长,不要离开!”
“村长,求您了!”
无数声音响起,带着哭腔,带着不舍。
张大爷抬了抬手。
众人安静下来。
“我也舍不得,但是我们不能阻止村长离开,不能那么自私,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
“村长的肩膀上有责任,他要去做的,是大事,是了不起的事。我们不能让村长将时光全部消耗在归云镇。”
“我们能得村长十二年守护,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众人都沉默了。
哭声,却依旧在回荡。
“村长。”
“我们舍不得你。”
“村长……”
“呜呜呜……”
卜算子、古自在......所有人都红了眼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没有说话。
这种时候,任何话都是多余的。
良久,张大爷再次开口。
“村长,走之前,可以再去我家吃一顿饭吗?”
“我家也是。”
“我为阿正和你准备了一些衣服。”
“我也弄了几双新鞋子。”
村民们纷纷开口,声音哽咽,却满是真挚。
林江低头,擦掉眼泪。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好啊。”
这一天,归云镇再次摆了流水席。
家家户户都扛着桌子出来,摆在街道上。
端出最好的菜肴,鸡鸭鱼肉,热气腾腾,像是过年一样。
可这顿饭,吃得却格外安静。
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缩鼻子的声音。
古自在拿出了很多酒,一坛一坛地摆在桌上。
这个时候,酒是好东西。
能让人醉,能让人暂时忘掉悲伤。
可这菜啊,这酒啊,为什么这么咸呢?
明明没放多少盐,却咸得让人眼眶发酸。
阿正抱着陶罐,坐在小丫旁边吃着,他不知道大人们在难过什么,但他知道,小丫不开心。
阿正把自已最喜欢的小玩意儿,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石桌上。
蜻蜓,蚂蚱,蝴蝶,风铃球……
“叽叽,小丫,给你。”
小丫摇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掉,抱着阿正一直哭。
“正哥哥,我不要你走。”
阿正一只手拍着小丫的背,就像是林江每次他受伤安慰他一样。
“叽叽,不走,不走。“
“真的吗?”小丫惊喜问道。
“叽叽,真的!”
可惜,阿正代表不了林江....
很多人喝醉了。
张大爷醉得最深,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念叨。
“村长……是个好人……好人……”
林江让孙炎他们一起把人送回家。
阿强、张婶子、刘婶子、王大爷……
林江把他们扶进门,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和众人把街道上收拾干净,桌椅板凳抬回去他们家中。
最后,林江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看着这座沉睡的小镇。
月光如水,洒在并不工整的青石路上。
家家户户门扉紧闭,炊烟早已散尽。
只有偶尔几声狗吠,打破了夜的寂静。
林江回到药铺,推开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
柜台、药柜、桌椅、板凳,每一件都那么熟悉。
十二年。
他在这张桌子上写过无数张药方。
他在这把椅子上给无数人把过脉。
他在这间屋子里,度过了无数个日夜。
林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柜台上的木头。
那木头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带着岁月的光泽。
下一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先生。”
一个声音响起。
孙仲走了进来。
“嗯,家里收拾好了吗?”
孙仲摇了摇头,看了看这间药铺,又看了看林江。
“我不走了。”
林江愣了一下神。
“我喜欢归云镇。”
孙仲走到柜台前,也伸手摸了摸。
“这座药店,是归云镇的精神支柱。
你走了,他们很难过。
要是这药店也关了,他们每日睹物思人,恐怕更难受。
我留下,虽不能替代你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但起码可以给他们一个念想。”
“孙大哥……”
林江开口。
“先生,我是真心想留下,不仅仅是为了您。”
孙仲打断林江,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这一生,遇到过很多大风大浪,也有一些运气,闯下了诺大的家业。”
孙仲自嘲的笑了笑,继续说道:“我见惯了阴谋诡计,尔虞我诈。那种日子,过得很累。
后来小炎进入镇妖司,我本以为是一个好的开始,结果差点弄的家破人亡。
来到小镇之后,我才发现,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孙仲看着窗外,月光照在他脸上,有些苍白。
“先生,我知道您是神仙人物。跟着您,孙家想不大兴都难。
但是这些,我都看开了。
小炎拜了您为师,小悦也有了归宿,我已经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留在这里,我会比在玄都更开心。”
林江沉默。
孙仲留下来,其实就是帮他继续看护村庄。
他心里也有过这个想法,但是他不能这么自私。
孙炎、孙悦,都只有这一位长辈了。
他怎么忍心让他们分开呢?
“先生,我和炎儿、悦儿都说了,他们同意了。”
孙仲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林江看着他,良久无言。
沉默半晌后,林江走上前,拍了拍孙仲的肩膀。
“谢谢。”
千言万语,都在这两个字里。
孙仲摇摇头。
“这是我应当做的。”
林江离开药铺,向后山走去。
道观里,卜算子正在打坐。
“宗主。”
“嗯。”
林江点点头,走到旁边的蒲团上坐下。
两人相对无言。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三清像上,照在经书上,照在蒲团上。
良久,卜算子开口。
“宗主,这里怎么办?”
这是万年来,天玄大陆的第一座道观,虽然很简陋,但是意义非凡。
这里,是道的起源。
“让蛤蟆吉和大木他们在这边看管,我和孙仲说了一些事情,以后,村民们会过来上香。”
“那祖师爷画像?”
“留在这里吧,不然,我心难安。”
林江开口说道,这画像他拜了十余年,后面又吸收了万年前的一些道韵,自带信仰功德之力,早就具备了神通。
留在这里,可以庇护住归云镇这些人。
若不是如此,林江也不放心离开。
日后,村民们肯定会因为林江常来参拜,香火之力只会越来越强。
“江南这一役,我为救人而去,但也带了私心。
指挥使带来的钱财,建造一千座道观也够了。
江南的愿力,也足以为祖师竖立雕像了。“
“一切都有宗主做主,需要我做什么,宗主尽管开口。”
卜算子见林江有打算,便没有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