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林江停下动作,树枝落回地上。
几人都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西门烈身上多了好几道红印,龇牙咧嘴地揉着。
孙悦脸色苍白,但眼神中透着兴奋。
郑斌最惨,左边脸都被打肿了,上面有条清晰的痕迹,倒不是林江故意打脸,是这莽汉帮助孙悦抵挡,用脸挡了一下。
“多谢先生。”
此刻林晓蝶体内真气已经平复,境界彻底稳固,收起弯刀,对着林江深深一拜。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孙炎、晓蝶,你们随我来。”
“好的。”
林江说完,带着两个孩子下山了。
西门烈羡慕地看着孙炎和林晓蝶的背影。
“你们猜,林先生是不是要给他们开小灶?”
郑斌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林先生愿意指点我们,就是祖坟冒青烟了。咋滴,你还想拜师?”
“我想拜师咋了?”
西门烈不服气说道:“我也是天纵奇才好不好?”
“呵呵。”
郑斌嗤笑一声。
“林晓蝶、孙炎,你能打得过谁?”
西门烈:“……”
“这两个就不说了,岁数最小的,阿正,你打得过吗?”
西门烈白了他一眼。
“请你不要说废话。林晓蝶是那位的女儿,孙炎是林先生的弟子。
还有……以后这种话题就不要带上正哥了。
我估计,就算书上说的那个万年前的宗门,你也找不出这样一个。
拿我和他们比,我谢谢你了。”
“你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
郑斌笑转过头,看向孙悦。
孙悦实力很弱,只能算是二流,他有些担心她的心情,想说几句话安慰,却发现孙悦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已。
“怎么了?”郑斌疑惑。
“好丑。”
孙悦看着郑斌肿的半边脸,心里想的都是方才郑斌帮她挡住攻击的画面。
“额……”
郑斌不好意思地说道:“没办法,爹妈就给了这模样。”
“我喜欢。”
孙悦笑着说。
这一说,郑斌更不好意思了,脸都红了。
西门烈这个急啊。
这个时候,应该上去抱住对方,亲下去才对啊!
他推了一下郑斌。
郑斌踉跄一步,以为西门烈挑衅,拔刀就对着他砍去。
“我靠!你这莽夫,没救了!”
西门烈挡了几下,快速脱离战场。
归云镇。
天色渐晚,夕阳西下。
药铺里,药材堆积如山。
这些药材,都是孙仲收的。
药材并不是放得越久效果越好。
任何东西都有保质期,一直放着,药效会慢慢流失掉。
“孙炎。”林江叫道。
“师父。”
孙炎从里屋走出来。
“你和晓蝶去找几辆马车,将这些药材拉起,去一趟榕江城卖掉,再买一些东西回来。”
孙炎接过单子,仔细看了看。
单子上列着需要购买的东西:丹炉、药鼎、朱砂......
“师父,这是要炼丹了?”
孙炎眼睛一亮。
丹药这种东西,只属于传说中的存在,整个大陆都没有,很多人尝试过,炼制出来的东西根本没什么用,和直接吃没啥两样。
甚至有些炼制出来的还有毒,久而久之,一提到炼丹,众人就都觉得是骗子。
对于林江,孙炎是百分百信任的。
此刻林江要买丹炉,孙炎想到师父既然会炼丹,心里也是有些激动。
“道家有一些丹方,我尝试一下。”
“师父,丹炉没有卖的地方,不过铁匠铺一般都会打造。”
“嗯,你看着办吧,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是,师父。”
孙炎拉着林晓蝶,去找马车了。
时间流逝,转眼又过去了七天。
江南八城,在朝廷不留余力的支援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建。
来自各州府的工匠源源不断地涌入,除去精怪开采,木材、石料等物资沿着运河日夜不停地运送过来。
倒塌的房屋被清理干净,新的房梁一根根架起,破碎的城墙重新垒砌,街道铺上了新的青石。
两月不到,江陵已经恢复了三分之一。
这一日,一支特殊的队伍从西边缓缓而来。
一千多名僧人,穿着土黄色的僧袍,排着整齐的队伍,踏入江南地界。
为首的是两位罗汉和一位菩萨。
两位罗汉皆是中年模样,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穿着赤红色的袈裟,脖颈上挂着粗大的佛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手,一只手永远抬在胸口,掌心向外,五指微微弯曲,结着降魔印。
这是常年诵经礼佛养成的习惯,即便是行走间,也不曾放下。
菩萨则是一位面相慈悲的中年女子,身着白色僧衣,外披金色袈裟,手持一只羊脂玉净瓶,瓶中插着一枝翠绿的杨柳。
面容圆润,眉眼低垂,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看了便心生安宁。
队伍进入江南后,径直前往县衙。
县衙内,张沉正坐在首座批阅公文。
江南重建千头万绪,大事小事都需要他过目。
虽然魏延顺是名义上的负责人,但真正处理这些繁杂事务的,还是他这个右相。
“右相,西煌的人到了。”
有侍卫进来禀报。
张沉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毛笔。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两位罗汉和一位菩萨走入大堂。
张沉起身,微微颔首。
“阿弥陀佛。”
觉新罗汉诵了一声佛号,双手合十行礼。
“张施主儒道成圣,恭喜。”
张沉摇摇头,这儒圣之位,算是师父用生命帮他弄来的。
何喜之有?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
三人落座。
张沉拿起桌上的一封奏章,看向觉新。
“西煌诸位前来帮忙,张某代表江南百姓,先行谢过,不过……陛下不希望看到曾经那种事情。”
觉新闻言,面色不变。
“阿弥陀佛。
众生有缘,自会选择。
当年那些人去西煌,是他们自已的意愿,贫僧等并未逼迫。
佛门广大,度有缘人,这是佛祖的教诲。”
张沉收起笑脸,看着他。
“这是,陛下的意思。”
气氛微微凝固。
觉新还想再说什么,旁边那位云洛菩萨开口了。
“觉新。”
觉新闻言,闭上了嘴。
云洛看向张沉,眼中带着悲悯之色。
“张施主,佛主说过,这次过来是帮忙救人。
那些陈年旧事,暂且放下。
当下最重要的是让江南百姓尽快安居,让亡者进入轮回,让生者重拾希望。”
“菩萨是明白人。”
张沉点点头。
“张某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只要诸位遵守大玄律法,没有人会干涉你们。诸位请便,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有劳右相了。”
三人起身,离开了县衙。
待他们走后,张沉的目光微微眯起,转头看向旁边一直默默站着的席子清。
“陛下有没有口谕?”
席子清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他可没提过这事,不知道张沉为什么会知道。
“有,是给古老头的。”
“我明白了。”张沉点点头。
席子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带来的那些御医,都在各个医馆忙碌。
老实说,那些伤者的病症,根本不需要他这个鬼医亲自出手。
如今西煌又来了这么多人,不仅有僧人,还有一些释迦尼——那些都是精通医术的佛门弟子。
有他们在,治病救人更是不成问题,他基本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人快速跑了进来。
“右相!城中来了一个人,说他叫卜算子,想见您!”
“什么?”
张沉猛地站起身。
“快带我去!”
很快,张沉在城门口见到了卜算子。
只看了一眼,他便愣住了。
上次在京城,他请卜算子帮忙算卦时。
那时卜算子看上去虽然年过七旬,但精神矍铄,一双盲眼看不见,却透着洞彻世情的通透。
可眼前这个人……
枯瘦如柴,佝偻着背,满头白发几乎掉光,只剩稀疏的几缕贴在头皮上。
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皮肤干瘪得像是老树皮。
两只眼睛深深凹陷进去,眼眶周围布满了青黑色的纹路,拄着一根拐杖,站在那里。
这哪里还是那个卜算子?
分明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耄耋老人。
“卜先生……”
张沉的声音有些发颤。
席子清跟在后面,看到卜算子的模样,同样愣住。
鬼医席子清!
天算卜算子!
儒圣莫言!
这三人,在大玄是传奇一般的存在。
莫言已死,如今卜算子又是这副模样……
“卜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张沉快步上前,扶住卜算子。
卜算子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侧头,露出一个笑容。
“右相……一言难尽。不说这个,城中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懂一些药理,可以帮忙救人。只是我现在修为尽失,看不见人,需要麻烦你安排。”
张沉看着卜算子。
这个老人,不是官。
卜算子一生,四处奔波,为天下苍生算卦问卜,从不求回报。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心中记挂的,依然是那些受苦的百姓。
张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他从怀中拿出一枚莹白的果实,递到卜算子面前。
“卜道友,快快服下。这是生生果,我带你去休息。”
“留给有需要的人吧。我吃过了,再吃效果很低,没有必要。”
卜算子摇头笑了笑,笑容中有种看透生死的淡然。
“席子清,你快帮卜先生看看,需要什么,我立马禀报陛下,从国库调取天材地宝过来。”
席子清上前,看着卜算子,欲言又止。
他不需要把脉,只需看卜算子的面色,气息,便知道——无药可救。
生生果顶多让他多活三年。
“卜先生,久仰。”席子清抱拳道。
“鬼医,我也是久仰了。”
卜算子拱手回礼。
“你写的那本医书很好,妙,实在是妙。”
“卜先生过奖了。”
席子清脸上露出了一丝骄傲,这是来自传奇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