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板也回来啦!这次是长住?”
“是啊,以后我们一家就在咱们归云镇落户了,还请各位乡亲多多关照!”
“欢迎欢迎!必须欢迎!”
镇民们更是高兴,孙炎为人爽快,来过归云镇很多次,带来不少药材,帮过不少人。
孙仲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热烈而质朴的场面,心中震撼不已。
他久居金陵,见惯了高门大院的冷漠与市井人情的算计,何曾见过一镇之人对一个人如此发自肺腑的爱戴?
孙仲看向被众人簇拥着的林江,心中的好奇与敬意更深了。
这位林先生,有着超强的武艺和手段,放在江湖中绝对是闻名天下的侠客。
可是在他身上,你看不到任何架子,真的就像是一位寻常的医者一样。
孙仲仔细回忆,好像从见到这位林先生开始,他脸上就一直是这种风轻云淡,待人温和的笑容。
“叔叔叔叔!”
一个扎着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小女孩从人群里钻出来,正是小丫。
小丫仰着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
“阿正哥哥呢?阿正哥哥没回来吗?”
“叽叽!”
一个被白色布条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大眼睛的小木乃伊,笨拙地从马车里蹦了出来,跳到小丫面前,努力想摆出个帅气的姿势,却因为包裹太厚显得格外滑稽。
“阿正哥哥!”
小丫惊喜地叫起来,随即又疑惑地歪着头。
“阿正哥哥,你怎么又变成粽子啦?”
林江抱起小丫,笑着说道:“阿正生病了,现在包药药,过几天好了就可以和你玩了!”
“阿正哥哥好笨哦,老是生病。”
小丫脆生生说道。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阿正急了,努力想辩解自已这次不是生病是打架受伤了,但裹着布条说话更不清楚了,只能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叽”声,逗得周围的大人哄堂大笑。
欢乐的笑声在镇口回荡,冲散了旅途的最后一丝风尘。
众人簇拥着林江和孙家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回到了镇中心的医馆。
林江在内院收了两间屋子,让孙仲他们先住,整个医馆内院加外院就五间屋子,后院也有密室,长期住不方便。
“孙炎,你去找镇上的乡亲们帮帮忙,看看在哪里合适,先给你们家把房子盖起来。”
“好,我这就去。”
孙炎应道。
“哥,我跟你一起去!”
孙悦也主动请缨,她对这淳朴的小镇充满了好奇与好感。
林江回到后院密室,请出祖师爷画像,然后烧香叩拜。
“弟子林江,蒙祖师庇佑,得异界传承,侥幸于桃源获宝,乌蒙脱险。
今平安归来,特此叩谢祖师恩德。
弟子自知修为浅薄,前路艰险,然道心不移。
恳请祖师继续庇佑,指引迷途,使弟子不负传承,不辱道门。”
村中,当孙炎提出想在镇上落户盖房后,镇民们的热情再次被点燃。
根本无需孙炎开口谈什么工钱,各家各户的男丁自发地扛着斧头,绳索,扁担等工具就上了山。
砍树的,搬运石料的……
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干得热火朝天。
对于归云镇来说,多一户踏实本分的人家,就是多一份热闹。
短短七日工夫,一座足够孙家三口居住的小院便在镇子东头落成了。
白墙黑瓦,院子宽敞,还特意留出了一小片地给孙仲日后种些花草药材。
虽不奢华,却坚固宽敞。
这份效率与情谊,让孙仲感动不已。
日子似乎就这样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医馆里多了一位坐诊的孙大夫。
孙仲身上没有丝毫京城富商的架子,此刻重操旧业,非但没有丝毫不适,反而觉得心神前所未有的安宁。
小镇生活简单,民风淳朴,病患大多是寻常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偶尔有些疑难杂症,也有林江在旁指点或接手。
这种专注于医术本身、与人方便、与已心安的感觉,是孙仲很多年都未曾体验过的。
这一日,医馆里的病患渐渐散去。
阿正身上的布条已经拆掉大半,只余下几处较深的伤口还包裹的严严实实,正带着小丫和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趴在地上逗蜻蜓,笑声不断。
孙仲带着子女,搬着几个箱子走了进来。
这些箱子里面全部都是珍贵药材,是孙家半数累积。
“孙大夫,这是?”林江疑惑开口。
“林先生,这些药材,是我孙家几十年行商积攒下来的一点家底......”
林江连忙摆手说道:“孙大夫,这太贵重了,万万使不得。你能在医馆帮忙,已是……”
孙仲打断他,神色诚恳,对着林江鞠了一躬。
“林先生,请听我把话说完。自从来到归云镇,我这颗心,才算真正落了地,静了下来。
这些身外之物,本就是留给炎儿和悦儿的。
如今看来,炎儿是铁了心要追随您。
他视您如师,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希望他能跟在您身边,学到些真本事,做个堂堂正正,于国于民有用的人。
这些药材,权当是我代炎儿奉上的一份拜师礼,恳请您……收下这个不成器的孩子吧!”
说着,孙仲再次躬身行礼。
孙炎站在一边,目光灼热的看着林江,这也是他心中所想,只是害怕被拒绝一直未说出口,前面在家吃饭,父亲说把药材送到药店,他也没有多想。
没想到自已的父亲早就看清楚了自已的心思。
林江赶忙扶住孙仲,收孙炎为徒,这个念头他并非没有过。
孙炎心性坚韧,品性端正,有一颗明辨是非的心,确实是道家弟子的好选择。
然而道家的事情一直让林江百思不得其解,这里面很可能危机重重,此刻将孙炎收为弟子,很可能会牵连到他。
“孙大夫,您言重了。孙炎的人品心性,我亦是十分欣赏,亦有惜才之心。只是……我有我的难处。”
孙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正想说些什么缓解尴尬,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医馆门口传来。
“既然有心,何不收了?畏首畏尾,岂是成事之道?”
林江和孙仲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医馆门口,站着一位手持青竹杖的老者,身边跟着那个扎着双丫髻、穿着小红袄、眼睛圆溜溜的小姑娘灵儿。
不是卜算子又是谁!
还真是梦里寻他千百度,柳暗花明又一村......
“卜前辈!”
林江又惊又喜,连忙起身相迎。
“叽!”
原本在院子里玩得正欢的阿正,猛地跳了起来,瞬间窜到门口,张开双臂拦在那里,大眼睛瞪着灵儿,嘴里发出威胁的叽叽声,一副此路是我开的小恶霸模样。
小丫和其他孩子见阿正如此,也立刻站到阿正身边,同仇敌忾地瞪着这个陌生的漂亮小姑娘。
灵儿也不害怕,将竹竿横在身前,小嘴抿着,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
“阿正,不得无礼!”
林江轻喝一声,上前将阿正拉开。
“这是前辈和小妹妹是客人。”
“叽叽!坏银,揍她!”
阿正被拉开,还不服气地指着灵儿嘟囔,他记得这个女孩,上次在客栈就让他感觉不舒服。
“阿正!”
林江语气严肃了一些。
阿正这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但还是冲灵儿做了个鬼脸。
卜算子微微一笑,也不介意,牵着灵儿的手向屋内走去。
灵儿经过阿正身边时,忽然停下,脆生生道:“是姐姐!”
阿正立马不干了,跳脚道:“叽叽!妹妹!”
“姐姐!”
“妹妹!”
两个孩子就这样在门口为了“姐姐还是妹妹”吵了起来,童言稚语,倒冲淡了刚才那点紧张气氛。
林江无奈摇头,对卜算子歉然道:“前辈,阿正孩子心性,您别介意,里面请。”
卜算子颔首,在孙仲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灵儿则好奇地看向院子里,阿正手里那只振翅欲飞的金色蜻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很是漂亮。
“阿正。”
林江唤了一声。
阿正跳了进来,手里还攥着那只金蜻蜓。
“把蜻蜓给灵儿妹妹玩一会儿。”
“叽叽叽叽!”
阿正摇头,把金蜻蜓举得高高的,对着灵儿摇晃。
“不叽叽,不带,你玩!”
看到灵儿眼中似乎升起一丝雾气,有些委屈的样子,阿正反而有点得意。
“阿正!”
阿正撇撇嘴,一溜烟又跑回院子,继续和小伙伴们玩去了,还故意把金蜻蜓晃得更起劲。
“爷爷。”
灵儿拉了拉卜算子的衣袖。
卜算子呵呵一笑,手伸入怀中摸索,片刻,竟也掏出了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蜻蜓。
“给。”
灵儿眼睛一亮,接过金蜻蜓,破涕为笑,立刻跑到门口,对着院子里的阿正和小丫他们炫耀似地晃了晃。
“看!我也有!比你们的还好看!”
“我们的比你的好看!”
小丫立刻为阿正代言。
“我的好看!”
“我们的好看!”
很快,灵儿也加入了孩子们的战团,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比较着谁的蜻蜓更漂亮,刚才那点小摩擦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屋内,孙炎拉了自已的父亲一下,然后指了指门外,孙仲秒懂,立刻起身。
“林先生,前辈,你们慢聊,我家中还有些琐事,先告辞了。”
“孙大夫慢走。”
待孙仲离开,林江亲自为卜算子斟上一杯清茶,然后站起身,对着卜算子,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林江,多谢前辈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