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那些酸文人别去骚扰精怪修炼,别给我镇妖司添乱,开便开吧!规矩定严些便是。”
古自在同意,皇帝金口一开,此事便定了下来。
自那以后,每年春季桃花盛开的一个月内,桃源山便对外开放。
镇妖司会提前划定安全游览区域,设置明显的警示与指引,并派专人巡逻维护秩序。
游人需购买价格不菲的赏花令方能入山,且必须遵守诸多规定。
不得摘取桃花,毁坏桃树,不得主动攻击或试图捕捉精怪。
尽管限制颇多,门票昂贵,但“桃源赏花,邂逅精怪”的名声还是迅速传开。
每年花期,都有大量富商巨贾,文人墨客,江湖豪侠乃至好奇的普通百姓从各地慕名而来。
人们携带着精心准备的小礼物,期待能与某位草木精怪结下一段善缘,即便得不到传说中的宝物,能近距离观察这些温和灵动的自然精灵,本身已是难得的体验。
而山中精怪似乎也颇喜欢这种一年一度与外界温和接触的机会,常有精怪主动与有眼缘的游人互动,留下些花瓣,果实,露珠或自然脱落的小枝丫作为回礼,引来无数佳话。
林江听罢,心中对这桃源山不由得生出几分向往,并非只是为了赏景。
十年前林江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铜钱剑,而自已晕倒前一直握在手中的八卦镜却无翼而飞。
铜钱剑,青铜八卦镜,这两样东西是老道士传下来的唯一家当,年代早已不可追溯。
八卦镜对于一个道士的重要性不由分说,无论是分金点穴,测凶卜吉,布阵施法,都需要八卦镜的辅助。
一些术法,更是需要八卦镜才能施展。
林江要做八卦境,首先就需要一根灵性充沛,年份足够久远的老桃木主干。
可惜,这个世界野外妖魔鬼怪横行,桃树这种至阳之物根本无法生存,只有被庇护的镇子或者城市中才有。
归云镇里面有几棵桃树,可惜年份太浅,无法承载复杂的阵法和长期的法力灌注。
此刻听这几名江湖客的描述,桃源山既然能成为精怪乐园,其中必有上了年头的古桃树。
若是能求得一段,八卦镜就有了着落。
“孙炎,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先生,这桃源山确实是一处奇景。
晚辈往年也曾来过几次,的确美不胜收,山中精怪也甚为可爱。
只不过那能助人突破境界的‘蕴灵桃实’之类的传说,听听也就罢了,多半是以讹传讹。
但精怪赠予的寻常灵物,确实有清心静气的效用,对修行也算小有裨益。”
林江点点头,问道:“孙炎,依你看,若我想从那桃源山中,求取一段年份久远的老桃木主干,可有办法?”
孙炎略一思索,道:“若先生需要,晚辈可尝试用李大人的令牌,与镇妖司在此地的管事沟通。
他们管理山中物产,对于非核心区域的桃木,或许有权处置。
只是……年份极久,已生灵性的古树,恐怕会被视为山中精灵的一部分,镇妖司未必肯轻易割舍,山中精怪自身恐怕也不愿。”
孙炎顿了顿,看了一眼邻桌那些兴奋谈论的江湖客,又道:“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像他们期盼的机缘。
若先生入山后,能与某株古桃树精灵投缘,得其自愿赠与一段枝干,那便是最完美不过。
镇妖司对此等精怪自愿行为,通常也是认可的,只要不伤害精怪根本即可。”
林江眼中露出一丝了然。
看来,这桃源山,必须要去一趟了。
“明日不急着赶路,我们去这桃源山看看。”
“好。”
几人开始吃饭,林正只能看着,这些人吃的东西,只要他一吃就拉肚子。
窗外,夕阳西下,古山城的华灯初上,将喧嚣的街市染上一层温暖的橘色。
客栈大堂内,江湖客们仍在热烈讨论着明日的桃源之行,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菜香。
就在这时,旁边桌上那几位江湖客的话题,不知何时转到了本地另一位传奇人物身上。
“要说咱们古山城最神的人物,除了桃源山那些花仙精怪,就得数‘摸骨断命’的卜算子老爷子了!”
一个疤脸汉子灌了口酒,声音洪亮。
“听说他老人家前些日子云游回来了,就住在城东老宅。可惜啊,他现在轻易不给人算了,不然我真想去问问,我啥时候能突破到一流境界!”
“得了吧老疤,就你这根骨,卜算子老爷子摸一下怕是直接劝你回家种地!”
同伴笑着打趣。
“卜算子?”
孙炎听到这个名字,低声对道林江解释道:“先生,这卜算子可是位奇人!
他双目虽盲,但‘摸骨断命’之术神乎其技。
四十多年前曾为尚未发迹的古指挥使摸过骨,断言其‘非池中之物,终将擎天保驾’。
后来古指挥使果真成为大玄柱石。
他还算准过好几桩大事,在江湖和朝野都极有声望。
只是近十几年行踪飘忽,很少现身了。”
“哦?真有如此神异的相术?”
林江也来了兴致,在蓝星,相术命理是道家学问的一部分,他也有所涉猎,深知其中玄奥,但也明白真能窥破天机者少之又少。
仿佛是为了印证众人的谈论,客栈门口光线一暗,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这是一位清瘦的老者,穿着干净的灰色长衫,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束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直紧闭着,眼皮微微凹陷,目不能视。
老者步履平稳,手中一根青竹杖点地,身旁跟着一个约莫八九岁,扎着双丫髻,穿着小红袄的小姑娘。
小姑娘脸蛋圆润,眼睛很大,黑白分明,正乖巧地搀扶着老者的手臂。
老者另一只手举着一根竹竿,竿头挑着一块白布,上面用墨笔写着八个朴拙有力的大字。
“摸骨断命,知名测运。”
卜算子出现,原本喧闹的客栈大堂瞬间安静了不少。
掌柜的更是眼睛一亮,连忙从柜台后绕出,快步迎上,脸上堆满笑容,声音都恭敬。
“哎哟!神算子老先生!您老可算是回来了!快,快里边雅座请!小二,把我珍藏的那坛春山醉温上!”
老者卜算子微微颔首,声音平和:“掌柜的客气了,老朽叨扰了。”
“哪里哪里!您老能来,是小店的福气!”
掌柜亲自引路,打算将卜算子引向二楼清净的雅间。
然而,卜算子经过林江他们这一桌时,脚步却微微一顿,那紧闭的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皮,落在了正埋头把玩碗筷的林正身上。
林正有所感,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大眼睛茫然地看向卜算子。
卜算子那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转向了林江这一桌,开口道:“几位朋友,不知老朽可否在此叨扰一坐?”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堂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许多食客眼中露出羡慕之色,卜算子主动要求同坐,这肯定是要开卦了,这可是难得的机缘!
林江站起身,拱手道:“老先生请便,荣幸之至。”
孙炎连忙帮忙拉开椅子,小姑娘扶着卜算子坐下。
卜算子将竹竿靠在桌边,那写着字的布幅轻轻晃动。
掌柜的见状,连忙让人将温好的酒和几碟精致小菜送到这一桌,识趣地退开。
卜算子谢过,却没有动筷,那双紧闭的眼先是看向孙炎的方向。
“这位小友,可否让老朽一观?”
卜算子伸出手,掌心向上。
孙炎有些紧张,看了一眼林江,见林江微微点头,这才伸出手,放在卜算子枯瘦的手掌上。
卜算子手指修长,轻轻拂过孙炎的手掌,指节,腕骨。
片刻便松开手,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官骨隐现,曾食君禄,心藏热血,身负密任。然近期命痕有断,遭逢大变,心中块垒未消,前路迷茫。不对……”
卜算子话锋一转,疑惑开口道:“命痕改了,你以挣脱束缚......怎么回事?”
“你叫什么名字?”卜算子开口问道。
“孙炎。”
卜算子点点头,松开了手:”我只能看你前半生,你的后半生变数太多,老朽也看不懂。“
孙炎早已经听得目瞪口呆。
卜算子这番话,虽未点明具体细节,却几乎将他从镇妖司暗子到遭遇背叛,再到受林江点化后心境转变的过程,勾勒了个大概。
“老先生,神算!”
孙炎由衷赞叹。
卜算子摆摆手,不置可否,转向了林江。
“这位小友,我们换个地方继续卜卦如何?”
林江点点头,站起身:“掌柜的,将我们饭菜送到客房。”
“好嘞!”
几个店小二连忙上前,将东西搬到房间之中。
五人回到房间,刚刚坐下,卜算子便直入主题。
“这位小友,你身畔这位小童……”
林正正捏着一块糕点,想吃不敢吃的,听到卜算子说自已,好奇地看了过去。
“叽?”
“老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林江淡然说道。
“老朽眼盲心不盲,此童身无活人阳气,躯壳凝而不散,魂火幽幽,非生非死,乃是尸中异数。
小友以生人之躯,与此等存在朝夕相伴,恐非善缘。
尸者,阴秽之物,久之必侵阳气,损及寿元根本。
老朽观小友非是邪道中人,何不早做决断,送其往生,或寻一极阴之地封镇,以免将来酿成祸患,也误了自身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