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黑下来。
沈文站在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口养荷花的大缸在夜风里发出轻微的呜呜声。
四个人都没说话。
虽然分析了一通,但毕竟是第一次正面应对灵体,谁也不敢把话说满。
然后——
尖啸声响起。
不是一声,是无数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尖锐刺耳,像无数只爪子同时刮过玻璃。
姜幼楚下意识捂住耳朵,脸色发白。
紧接着,金光亮起。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从院墙四周升起,眨眼间将整个院子罩住。光罩上符文流转,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江镇长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声音抖得厉害:“鬼、鬼来了!”
话音刚落——
“砰!”
院门被重重砸了一下。
“砰!”
又是一下。
“砰砰砰砰——”
砸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上。
沈文眉头一皱,快步走到院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外面的青石板路上,密密麻麻站着人。
他们机械地砸着四周的门,一下,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的傀儡。
沈文回头,看向江镇长,目光冷下来:“你的鬼,会敲门?”
江镇长浑身一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些尸体,死于利器。”沈文一字一顿,“是人所杀。你在隐瞒什么?”
江镇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声音惶恐:“大人恕罪!大人恕罪!不是小的故意隐瞒,是、是——”
他咽了口唾沫,语无伦次:“那些鬼,它们能附身!附在活人身上!
被附身的人就像疯了一样,见人就砍!砍完就死,死了又爬起来继续砍!
小的、小的怕诸位大人为了完成任务,直接把镇子屠了!”
沈文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话。
他转身,手按在门闩上。
“开门。”他说。
江镇长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大人!外面全是——”
沈文没理他。
门闩抽开。
院门拉开一条缝。
夜风裹挟着腥臭味灌进来,那些扭曲的身影同时转过头,用那些空洞的、疯狂的、不属于人的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沈文站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那些东西。
最前面一个,是个中年男人,手里握着把生锈的菜刀,脸上糊着血和泥,眼珠子翻上去只剩眼白,嘴角流着涎水。
沈文没有回头:“幼楚,开一枪。”
姜幼楚愣了一秒,但动作没停。
步枪抬起,枪口抵在门缝边,对准那个男人的脑袋——
“砰!”
枪声在夜色里炸开。
那个男人的后脑勺炸出一个血洞,身体晃了晃,往前扑倒。
然后,他爬起来了。
后脑勺的洞里还在往外淌血,但他爬起来了。
握着菜刀,往前迈了一步,继续往这边走。
沈文盯着那个血洞,瞳孔微微收缩。
死了,但还在动。
他缓缓关上门,插上门闩。
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江镇长,声音很轻:“那些被附身的人,怎么才能彻底死?”
“杀不死!”
沈文盯着江镇长,手还按在刀柄上。
“杀不死?”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江镇长浑身一抖。
“杀、杀不死……”江镇长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石板,“那些东西,砍了脑袋还能动,捅了心脏还能爬起来……小的试过,都试过!只有等天亮,天一亮它们就全倒下了,跟死了似的……可一到晚上,又爬起来!”
沈文没说话,目光扫过院门外那些还在砸门的扭曲身影。
后脑勺开了一枪的那个,此刻正混在人群里,握着菜刀,一下一下砸着隔壁的门。血还在流,糊了满脸,但他浑然不觉。
“符纸和水盂,能撑多久?”苏青宣开口。
“一、一整晚!”江镇长连忙道,“那位大师说过,只要符纸不破,水盂不碎,那些东西就进不来!”
沈文看向苏青宣。
苏青宣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交汇,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噬灵娃娃。
那玩意儿能吞噬灵体。
如果那些操控镇民的东西,本身就是灵体——
沈文冲苏青宣点了点头。
苏青宣没犹豫,从空间背包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布娃娃。
纽扣眼睛,红线嘴角,在昏暗的油灯光里,那张诡异的笑脸像是在嘲讽什么。
她走到院门前,拉开门闩。
江镇长脸色煞白:“大人!外面——”
苏青宣没理他。
门拉开一条缝,她手一扬,噬灵娃娃飞了出去,落在青石板路上,滚了两圈,仰面朝天。
然后——
尖叫响起。
不是人的尖叫,也不是动物的尖叫,而是一种刺穿耳膜的、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尖啸。
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道道透明的、扭曲的、半人半鬼的东西,从那些镇民身上撕扯出来,像被无形的手拽着,尖叫着、挣扎着,被吸进噬灵娃娃那张用红线缝出的嘴里。
一个,两个,三个——
噬灵娃娃的肚子鼓起来,纽扣眼睛亮起诡异的红光,那张笑脸裂得更开了。
被操控的镇民们像被抽掉了骨头,齐刷刷倒下去。
砸门声停了。
青石板路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夜风卷着雨丝飘过,腥臭味淡了。
江镇长张大了嘴,愣愣地看着外面,半晌,扑通一声又跪下去,额头磕得砰砰响:“大人神力!大人神力!”
沈文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跨出院门,走到最近的一个镇民身边,蹲下,探了探鼻息。
活的。
还有气。
只是昏过去了。
但是那被姜幼楚爆头的镇民,那是真的没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地的身体,又看向那只噬灵娃娃。
娃娃还躺在地上,肚子鼓得像个球,纽扣眼睛里的红光一明一灭,那张笑脸似乎比刚才更满意了。
苏沐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长矛握在手里,目光扫过四周。
“灵体被吞了。”沈文说,“人没死。”
苏青宣也走出来,弯腰捡起噬灵娃娃,掂了掂分量,眉头微皱:“重了不少。”
姜幼楚凑过来,盯着那娃娃,表情复杂:“这玩意儿……还真能吃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