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没理她,转身走向第二车厢。
车厢尾部,温室里的灯光暖融融的。
姜幼楚刚才已经把两包种子种下去了,营养液滴灌系统开着,小白菜和生菜的嫩芽已经顶出土面,绿油油一片。
“长得真快。”沈文站在温室门口,看着那排整齐的栽培架,“比外面快多了。”
苏青宣走过来:“说是生长速度提升50%,二十四小时一熟。
明天这时候,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菜了。”
沈文点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从被拉进这个世界开始,一直在拼命、在战斗、在提心吊胆。
现在终于有了点“活下去”的感觉。
处理完所有事,距离离开第二站台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
苏青宣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沈文和苏沐,开口赶人:“你俩,去睡觉。”
沈文愣了一下:“我不困——”
“你不困也得睡。”苏青宣打断他,“下一站不知道什么情况,你俩是主要战力,必须保持状态。”
苏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苏青宣看她一眼:“你也去。”
苏沐闭嘴了。
两人回到主车厢。
中间摆着一张木质软垫床。
床不大,一米二宽,躺两个人勉强够,但得紧挨着。
苏沐站在床边,盯着那张床,耳尖慢慢红了。
沈文倒是没多想,一屁股坐下,然后想起什么:“我上衣还没干——”
“知道。”苏沐的声音闷闷的,“所以让你先睡。”
沈文看了眼自己光着的上半身,又看了眼苏沐红透的耳尖,忽然有点不自在。
但他是真累了。
体质二十点也架不住连轴转,战斗、搬运、交易、安排物资,脑子就没停过。
他直接躺下,侧过身,给苏沐留出半边床:“那我先睡了,你等会儿躺。”
苏沐“嗯”了一声,没动。
三秒后,身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苏沐转过头,看到沈文已经睡着了。
他侧躺着,脸朝着她的方向,眉眼舒展,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舷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和腹肌轮廓。
苏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那几块腹肌上。
然后她猛地移开眼,心跳漏了一拍。
“想什么呢。”她小声骂自己,手指攥紧衣角。
站了三分钟,腿有点酸。
她咬了咬唇,终于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
床真的太小了。
她刚躺平,后背就贴上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棉质布料,热度清晰地传过来。
苏沐整个人僵住。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身后传来平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隔着皮肤传过来,像某种奇怪的节奏,敲在她心上。
过了不知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几十秒。
她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那股热度还在,但不再让她紧张,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苏沐侧过头,看着沈文的睡脸。
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躺在她家沙发上睡午觉,她蹲在旁边看他,看他长长的睫毛,看他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弟弟,长得真好看。
后来长大了,她不再那样看他。
但现在——
苏沐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睡吧。”她轻声说,像是在对他说,也像在对自己说。
然后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沈文是被苏青宣叫醒的。
“小文,醒醒。”
他睁开眼,脑子还懵着,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
手臂收紧,怀里的人被他往怀里带了带。
然后他僵住了。
苏沐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长发散落在他手臂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他的手环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后背,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沈文的大脑宕机了两秒。
苏青宣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表情微妙。
沈文干咳一声,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回来,动作轻得像做贼。
苏沐皱了皱眉,没醒。
沈文坐起身,压低声音:“姐,怎么了?”
苏青宣的表情变得凝重:“刚才列车提醒,前方进入荒原区域,可能存在未知危险。”
沈文的困意瞬间消失。
“还通报了天气。”苏青宣补充,“雨天。”
沈文站起身,快步走向主车厢的舷窗。
窗外不再是之前那种隧道般的黑暗,而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灰褐色的土地延伸到天际,寸草不生,地面布满龟裂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云层翻滚涌动,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远处,隐隐能看到起伏的山丘轮廓,模糊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沈文盯着那片荒原,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这时候,姜幼楚的声音从第二车厢尾部传来——
“沈文!姐!你们快来!”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
沈文转身就跑,苏青宣跟在后面。
第二节车厢。
姜幼楚站在尾部车窗前,脸贴在玻璃上,死死盯着外面。
沈文冲过来:“怎么了?”
“你看!”姜幼楚指着窗外。
沈文凑过去,目光投向第二节车厢后方的荒原。
然后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远处,荒原的地平线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移动。
不,不是人影。
是人形的东西。
它们追着列车跑,速度极快,比那些污染者快得多。
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隐约能看到。
灰白色的皮肤,像在水中浸泡了太久,皱巴巴地裹在骨架上。
四肢细长,关节扭曲,跑动的姿势怪异又诡异,像某种昆虫。
最可怕的是它们的脸。
虽然看不清,但沈文莫名感觉到,它们在笑。
一种扭曲的、疯狂的、不属于人类的笑。
苏沐也醒了,快步走过来,站在沈文身边。
四个人挤在车窗前,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
距离近了。
沈文终于看清了它们的脸——
没有眼睛。
眼眶的位置是空洞的深坑,里面蠕动着某种灰黑色的触须。
嘴裂开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齿,上下两排,像鲨鱼。
皮肤不是灰白色,是某种介于灰和粉之间的颜色,像被剥了皮的新生儿。
它们跑动的时候,嘴里发出细碎的声音——
咯咯咯咯咯——
像骨头碰撞,又像某种诡异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