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晚宴过后的第三天。
也是第九军团正式开拔进军深渊的日子。
天还未亮透，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营地的上空，将最后一丝暖意都隔绝在外。
往日里偶尔会传来的谈笑声，今日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种沉得让人窒息的严肃。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刮过帐篷的边角，发出呜呜的声响。
战前的准备工作已然进入了最后阶段，每一处角落都透着井然有序的忙碌，却又寂静得可怕。
一辆辆装甲运兵车排成长龙，自营地内驶出，放眼望去连绵成片，声势逼人。
士兵们坐在运兵车里，身着轻量化作战服，外披战术背心，沉默地调试着头盔上的感知增幅器（夜视仪造型）与通讯纸页。
至于那些移动速度较慢的坦克、火炮车、导弹发射车，则全部都被装进了储物装备中，如有需要，随时都能取出使用。
战斗机由于受限于跑道，需要等第九军团进入换防位置、建立完前进基地后，才能取出来使用。
是的，第九军团连机场跑道、导弹发射井都能现场整出来。
随着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出发，其中的每一个人，都会不自觉地涌起骄傲之感。
毕竟，哪个少年不曾幻想过驰骋疆场，驱逐鞑虏，荡平异族，名留青史？
身处这浩浩荡荡的钢铁洪流之中，人总是会不自觉地亢奋起来。
当然了，其中也有一些人，有完全不同的感觉。
就比如...谢尔盖和斯特罗诺夫二人。
两人在凛冬晚宴之后，就已经来了第九军团报到，许平安知道两人是北军派来的眼线，哪怕两人都是三垣境高手，也没有太过重视他们。
好在两人这几天表现得还算老实，既没有挑衅许平安，也没有在作战会议上瞎扯淡。许平安见他们不来添乱，也没去找两人的麻烦，而是按照惯例把他们安排到了特战部。
此时此刻，两个高大的身影，正躲在阴暗的角落，靠灵压屏蔽悄声商议着。
斯特罗诺夫的脸色有些发白，指尖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谢尔盖，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往严重了说，那就是谋杀镇魔军将军，这罪名要是曝光了...咱们全家都得死！”
相比之下，谢尔盖倒还算是冷静。
他靠在运兵车的车厢上，双眼微闭，语气低沉。
“别想那么多，我们只是在执行命令。许平安和上头有矛盾，我们不过就是他们斗争时手上抓的一柄刀而已。”
“再说了，许平安也未必会死，说不定上头只是想警告他一下呢？不要自已吓自已。”
斯特罗诺夫的眼神明显还有些慌乱，他紧皱着眉头道，“虽然我们只是执行命令，可如果真东窗事发了，上头那些人绝对会把我们卖了进行切割的。”
“到时候靠一句‘我们只是在执行命令’可搪塞不过去！”
谢尔盖缓缓睁开眼，冷漠地瞥了一眼斯特罗诺夫。
他和后者不一样，谢尔盖没有什么厉害的背景，也没有大佬做靠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成就三垣境觉醒者，靠的全是心狠手辣，做事不留余地。
谢尔盖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脏活累活了，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复盘过无数次其中的细节，根本不会露怯。
反倒是像斯特罗诺夫这种第一次干黑活的家伙，却不明白一个道理。
解决任务在大部分时候根本不是难点。
最麻烦的，是事后不要让人灭口。
只有表现得足够冷静，做事足够清楚细腻，不留半点尾巴，绝不给上头惹麻烦的人，才能活下来，才能因为办成了这件事得到嘉奖。
按照斯特罗诺夫这样的搞法，他就差在脸上写着“我打算搞事了，快来盯着我啊”，哪怕事成了，也只有被灭口一个结局。
“这样一个废物...居然和我一样，也是三垣境觉醒者...”
“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在吃人的觉醒者世界活到今天的。”
“投胎还真是一门技术活啊...”
谢尔盖在心中冷漠腹诽道。
看不起归看不起，该说的话他还是得说，不然迟早会被这个拖后腿的家伙害死。
“斯特罗诺夫，如果你害怕的话，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你可以和上头说，你做不来这活，你不干了。”
“看看上头会不会同意。”
斯特罗诺夫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不爽道，“别开玩笑了！”
“这次的任务是瓦列里长官亲自下达的，如果我拒绝了，那也是死路一条。”
“既然你知道就闭上嘴巴！老老实实干活！”谢尔盖的语气忽然拔高，浑身的气场一冷，手也按住了腰间剑柄。
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把斯特罗诺夫彻底镇住了。
谢尔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斯特罗诺夫。
“你没干过这些事，会害怕我可以理解，我可以来主导这件事，你乖乖听话就行。”
“但是，如果因为你坏了我的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斯特罗诺夫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有些害怕地点了点头。
这么简单就害怕了...
亏你身上还带着旁系皇族的血统...简直就是在给皇族丢脸！
这个废物...绝对会误事的...
我得提前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
不然迟早要被他给害死。
谢尔盖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收敛起了冷冽杀意，重新靠回车厢，闭上了双眼。
“另外，我还要给你个忠告。”
“不要张口闭口就把上面人的名字说出来。”
“到时候人家先一步跳出来，说是你个人所为，和他一点关系没有，你会是什么下场，自已想清楚。”
“我们存在的价值，是替别人解决问题的，不是给人家增加麻烦的。”
“永远不要忘记这一点。”
斯特罗诺夫就像个听话的学生，连连点头。
他还想再聊些什么，可耳边却传来了指挥部的通知。
【全军注意】
【全军注意】
【前方就是北境长城，越过长城我们就会进入炼狱深渊】
【第九军团全体，立即展开阵型，进入战争状态】
【重复】
【第九军团全体，立即展开阵型，进入战争状态】
储物装备的光纹在晨光中接连亮起，厚重的金属轰鸣震得雪地微微震颤，一辆辆主战坦克次第落地，履带碾过积雪与冻土，留下深深的沟壑，炮管直指前方被黑色雾气覆盖的炼狱深渊。
紧随其后的火炮车、重火力部队迅速展开阵型，炮管升起、弹链装填，操作人员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
钢铁洪流滚滚向前，炮口寒光凛冽，装甲震彻轰鸣，全军杀气腾腾。
如果说先前的车队像一条沉眠的巨龙，那现在展开阵型的第九军团才真正露出了战争机器的狰狞面目。
此时此刻，炼狱深渊内的异族还是只当这是镇魔军的又一次普通轮换。
那些畜生们还不知道，它们即将要用余生来记忆这一天。
这一天。
它们最严厉的父亲。
已经带着他忠诚的第九军团...
杀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