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赵曼琳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赵曼琳的脸色白得像纸。她老公站在旁边，额头上全是汗。
“赵太太。”傅砚礼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你刚才说的话，我听到了。”
赵曼琳的嘴唇在发抖。“傅……傅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我不在乎。”傅砚礼打断她，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记住，从今天起，你老公的公司在京市，一笔生意都别想做成。”
赵曼琳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死人。
她老公的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傅砚礼没有再看他们一眼，拉着周稚梨走了。
宴会厅的大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喧嚣和窥探的目光。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
水晶壁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周稚梨被他拉着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傅砚礼。”她叫了一声。
他没有停。
“傅砚礼，你走慢点。”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角微微往下压着，左边比右边低一点，她在心里默默记着这个细节，记着他在生气的时候，嘴角是这样的。
“你不高兴？”她问。
“没有。”
“你有的。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嘴角会往下压。左边那一边，比右边低一点。”
傅砚礼的嘴角动了一下，又恢复了。他没有说话。
周稚梨看着他，忽然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还生气吗？”
傅砚礼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这一次不像蜻蜓点水，像暴风雨，他吻得很深，很用力，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另一只手插进她的头发里，指腹贴着头皮，微微发烫。
她的背抵在走廊的墙壁上，壁灯的光在头顶晃了一下，她闭上了眼睛。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咳嗽了一声，又匆匆走远了。她没有睁眼，他也没有松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她。她的口红花了，嘴唇红红的，脸也红红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梨梨。”他的声音很低。
“嗯。”
“以后这种聚会，我陪你来。”
周稚梨看着他，眼眶红了。“好。”
他伸出手，用拇指把她嘴角晕开的口红擦掉。
动作很轻，指腹粗糙，蹭得她的皮肤有些疼。她没有躲，任他擦。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
远处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传出来，闷闷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她牵着他的手，走出酒店。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他把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大衣很长，下摆几乎拖到地面，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她闻到他衣服上清冽的气息，像冬天的风，像松针上的雪。
“冷吗？”他问。
“不冷。”她缩在大衣里，露出半张脸，眼睛亮亮的。
傅砚礼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弯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又亲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吻回来，只是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
“上车吧。”他说。
“好。”
他拉开车门，她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出酒店，汇入车流。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往后退。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林薇发来的消息：“周总，陈总那边说，新能源项目的合作取消了。他说……他说让您找傅总去。”
周稚梨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转过头，看着傅砚礼的侧脸。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跳，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淡，像什么都不在意。
“傅砚礼。”
“嗯。”
“你把陈耀祖的合作搅黄了。”
“嗯。”
“你不怕人家说你霸道？”
傅砚礼看了她一眼。“怕什么？我本来就不是好人。”
周稚梨笑了。她靠在座椅上，把大衣裹紧了一些，闭上眼睛。
车里很暖，暖气开得很足，吹得她的脸颊发烫。
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他吻她的时候，她的背抵在墙上，壁灯的光在头顶晃了一下。
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怕。
回到家，周稚梨还没解决掉陆景泽的问题，她现在也很乱。
可陆景泽已经做了一次又一次的坏事，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原谅他了。
但教训是一定要有的。
隔天她把陆景泽叫到面前。
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对面坐着陆景泽。
他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他了。
他瘦了太多，下巴尖得像刀削的，眼窝深深地凹进去，颧骨凸出来，整个人像一棵缺水的植物，蔫蔫的，没有精神。
他坐得很规矩，两只脚并拢，脚尖点着地板，期间哮喘也复发过，好在都不是大事。
“景泽。”她开口，声音很轻。
陆景泽的肩膀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大，大得有些空洞，眼底有一圈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稚梨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她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我给你找了一套房子，在城东，离这里不远。小区很安静，周围有公园，绿化好。”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合同。
“张妈会过去照顾你。吃饭、洗衣、打扫，都有人管。你每天正常上学，放学回来写作业，周末我会去看你。”
陆景泽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没有哭，只是眼眶里蓄满了泪，像两汪快要溢出来的泉水，但他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忍得嘴唇都发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