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稚梨垂眸，“我说，我知道了。”
“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梨梨。”
“嗯。”
“我爱你。”
周稚梨看着这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我知道。”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了。”
“那你路上小心。到家给我打电话。”
“好。”
周稚梨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拿起那束百合。
她低头闻了闻，突然她想起陈知远说的话——“你确定他爱你吗？”
她想起傅砚礼刚才发的三个字——“我爱你。”
她不知道谁是真，谁是假。
她只知道，傅砚礼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心跳很快。
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只知道傅砚礼对她真的很好很好。
她走出医院，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
她开着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冬天的天黑得早，才五点多，路灯就亮了。
手机响了。是傅砚礼打来的。
“到哪了？”
“刚出医院。还在路上。”
“开慢点。路滑。”
“好。”
“梨梨。”
“嗯。”
“陈知远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会证明给你看。”
周稚梨的眼眶红了。“好。”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
车子开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黑沉沉的，映着两岸的灯火。
她看着那条河，想起小时候那条小溪，陈知远用树叶折成杯子，舀水给她喝。
那个杯子很小，装不了多少水，她喝了好几杯才解渴。他蹲在溪边，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折，折了好几个……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她想，有些事不能想，越想越乱。
车子停在傅家门口。
她熄了火，坐在车里，没有下车。
她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陈知远发了一条消息。
“小远哥哥，你说的话我会记住。但傅砚礼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会看。你不用担心。”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周稚梨看着这行字，没有再回复。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走进屋里。
屋里很暖，张妈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小姐回来了？饭马上好。”
“好。我先上楼换衣服。”
她走上楼梯，经过傅斯安的房间时，停下来。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她站了一会儿，没有推门，继续往上走。
回到自己房间，她换了衣服，洗了手，下楼吃饭。
饭桌上只有她一个人。傅砚礼还没回来，周庭初在医院，傅斯安在医院，陆景泽在楼上他已经好几天没出房间了。
她一个人坐在桌前，吃着张妈做的饭，一口一口的，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傅砚礼发来的消息。
“在路上。还有二十分钟。”
周稚梨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放下筷子，把碗里的饭吃完，站起来，把碗筷收到厨房。
“张妈，我吃好了。碗放着，我来洗。”
“不用不用，我来我来。”张妈把她推出去，“你去休息。这几天累坏了。”
周稚梨没有推辞，走出厨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一个台，没有看。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等着傅砚礼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门响了。她睁开眼睛，傅砚礼站在门口，大衣上还有雪，头发上也有。他看到她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等你。”
傅砚礼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凉凉的。
“脸这么凉。等了多久？”
“没多久。”周稚梨握住他的手，“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骗人。”
傅砚礼没有说话。周稚梨站起来，走进厨房，把张妈留的饭菜热了，端出来，放在他面前。她把筷子递给他。
“吃。”
傅砚礼看着那碗饭，看了两秒，接过筷子，吃了起来。他吃得不快，一口一口的，嚼得很慢。周稚梨坐在旁边，看着他吃饭。他吃饭的样子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数数。
“傅砚礼。”
“嗯。”
“你今天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傅砚礼放下筷子，看着她。“哪句？”
“我爱你那句。”
傅砚礼看着她，看了很久。
“梨梨，我这个人，不常说这些话。”他的声音很低，“但我说了，就是真的。”
周稚梨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我没有安全感。”她的声音很轻，“陆司瑾的事，让我怕了。我怕信错了人，怕把心交出去，又被摔在地上，我怕你说爱我，明天就不爱了。我怕…”
“梨梨。”
傅砚礼打断她，握住她的手，“我不是陆司瑾。”
周稚梨鼻腔发酸，“我知道你不是，可我怕。”
傅砚礼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她有些喘不上气。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你听。”
他的声音很低，“这个心跳，不会骗人。”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了。
“傅砚礼。”
“嗯。”
“你要一直这样抱着我。”
“好。”
“每天。不能断。”
“好。”
“少一天都不行。”
“好。”
周稚梨弯唇轻笑，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以前不知道，原来被一个人抱着，可以什么都不想，那些乱糟糟的事。
傅砚礼的手搭在她背上，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肯靠近的猫。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很轻很稳，吹得她的碎发微微晃动。
楼梯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
那声音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她抬起头。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陆景泽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蓝色睡衣。
他站在楼梯上，手扶着栏杆，指节泛白。
眼睛瞪得很大，看看周稚梨，又看看傅砚礼，再看看周稚梨，嘴唇在发抖，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