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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0章
    充满恐惧和排斥的呜咽,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子,缓慢地割着陆景泽的心。

    

    舅舅不记得他了,可身体和潜意识还记得那份伤害带来的恐惧。

    

    他甚至……被舅舅当成了“坏人”。

    

    陆景泽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也熄灭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原来,有些错,连被原谅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对方连恨你都忘了,只留下最本能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傅砚礼瞬间站直身体,上前。

    

    “傅先生,周小姐的命保住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色疲惫但带着一丝宽慰。

    

    “刀伤很深,离脏器很近,失血过多,加上精神上的巨大冲击,需要转入ICU观察至少24小时。她身体底子不算很好,这次重伤,未来需要很长时间调养。”

    

    傅砚礼悬到喉咙口的心脏,重重落回一半。

    

    “她什么时候能醒?”

    

    “麻药过后,如果顺利,明天。但即便醒来,也会很虚弱,需要绝对静养。”

    

    傅砚礼点了点头,下颌线依旧绷得死紧。“我进去看看她。”

    

    “傅先生,ICU有规定……”

    

    “我只看一眼。”傅砚礼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医生叹了口气,侧身让开。

    

    傅砚礼换了无菌服,走进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ICU。

    

    周稚梨躺在病床上,脸上毫无血色,唇色淡得几乎透明,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脆弱的像一碰即碎的瓷娃娃。

    

    他轻轻走到床边,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然后小心翼翼地握住。

    

    她的手很小,在他掌心几乎没什么分量。

    

    “梨梨,”他低声唤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轻柔,“撑住。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证明她还活着。

    

    傅砚礼低头,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转身离开。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走出ICU,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他看向被铐在长椅上。神情呆滞的宋清月,眼神冰冷刺骨。

    

    “傅先生,手续已经办好了,警方会以涉嫌故意杀人、绑架、教唆等多重罪名将她移交检察机关。”

    

    助理上前低声汇报。

    

    傅砚礼的目光掠过宋清月,仿佛掠过一件死物。

    

    “她之前在精神病院的‘治疗’,太温和了。告诉院长,我不希望她往后的日子,有一天是清醒的。她不是喜欢装疯卖傻吗?那就让她彻底‘疯’个够。”

    

    “是,傅总。”助理心领神会。有时候,法律制裁之外,还有别的安排。

    

    宋清月似乎听懂了,猛地挣扎起来,眼神怨毒。

    

    “傅砚礼!你不得好死!周稚梨那个贱人活该!你们……”

    

    旁边的警察立刻捂住她的嘴,将她粗暴拖走。

    

    走廊里只剩下她不甘的呜呜声,渐行渐远。

    

    傅砚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转向匆匆赶来的沈渡。

    

    “沈医生,庭初和安安,拜托你了。尤其是安安的心理干预,需要最好的专家。钱不是问题。”

    

    沈渡面色凝重地点头,“我明白。你放心,我会尽力。梨梨她……”

    

    “她会醒。”傅砚礼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不知是说给沈渡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接下来的几天,对所有人都是煎熬。

    

    周稚梨在第二天下午短暂苏醒过一次,意识模糊,只看了傅砚礼一眼,叫了声他的名字,便又陷入昏睡。

    

    医生说是身体自我保护机制,需要时间。

    

    傅斯安在镇静剂药效过后,陷入了更深的自我封闭。

    

    他不哭不闹,不说话,不与人眼神接触,对外界大部分刺激毫无反应,只偶尔会在睡梦中惊悸,或者无意识地用手指抠挖自己的手臂,留下道道血痕。

    

    心理专家介入后,初步判断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叠加自闭症核心症状的极端恶化,恢复期漫长且不确定。

    

    最让人心碎又无措的是周庭初。

    

    他就像真的变回了一个六七岁的,受到严重惊吓的孩子。他拒绝和任何陌生人交流,只反复念叨梨梨和安安,尤其害怕成年男性。傅砚礼尝试靠近,他也会惊恐地缩成一团,哪怕傅砚礼已经放柔了所有表情和声音。

    

    他晚上必须开着灯睡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然后小声啜泣。

    

    他不再认得陆景泽,甚至对“周庭初”这个名字也没有反应。

    

    护士给他喂饭,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然后小声问:“是梨梨让你送来的吗?”

    

    护士点头,他便乖乖吃掉。

    

    如果护士说不是,他就会推开饭碗,抱着膝盖缩回角落,委屈地掉眼泪:“我要等梨梨……”

    

    陆景泽每天都会来,但只敢躲在病房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偷看。

    

    他看到舅舅像个小孩子一样,因为怕打针而哭鼻子,虽然心智退化,但身体是成人,治疗过程难免痛苦。

    

    因为找不到“梨梨”而惶惶不安,噩梦惊醒而需要护士像哄孩子一样安抚……每一次,都像有刀子在凌迟他的心。

    

    他尝试过让护士帮忙,送去周庭初以前最喜欢的玩具和糖果。

    

    周庭初看到那些东西,眼睛会亮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把东西推到一边,小声说,“梨梨买的才是好的。你不是梨梨。”

    

    他甚至,连喜欢都只认准了周稚梨。

    

    陆景泽终于明白,有些失去,是永久性的。

    

    那个会温柔叫他景泽,会分享糖果给他,会因为他一点点进步而开心的舅舅,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的舅舅,只是一个困在成人身体里,充满惊惧的幼童,而自己,是被他本能排斥的“坏人”之一。

    

    这天,周稚梨的情况终于稳定,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虽然依旧虚弱昏睡,但已脱离危险。

    

    傅砚礼守在周稚梨床边,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几天几夜几乎不眠不休,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但他脊背依旧挺直。

    

    沈渡轻轻推门进来,面色有些奇怪,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砚礼,有个情况……”沈渡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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