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安跟上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远远地跟着陆景泽。
走廊里人来人往,陆景泽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跟着。
他拐进安全通道,推开门,走了进去。
傅斯安站在安全通道门口,没有进去。
他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进去,躲在楼梯拐角处。
安全通道里很安静,只有楼梯间通风管道的嗡嗡声。
陆景泽站在楼梯转角处,握着手机,贴着脸。
他的声音很小,但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还是能听清楚。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景泽的声音有些发抖。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傅斯安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词——
“亲生骨肉”“你是我生的”“帮妈妈这一次”。
陆景泽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舅舅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连路都找不到。他不会威胁到你的。”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陆景泽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
“那是意外!你说是你做的,可是没有证据!警察不会信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大了一些。
傅斯安这次听清了一句——“你把我供出去,你自己也跑不掉。你忘了你做过什么了?”
陆景泽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我没有做过……”
“你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养母的哥哥为什么会出车祸,你心里清楚。”
陆景泽的呼吸急促起来。“不是我…是你…”
“是你跟我说的,你说‘妈妈,那个叔叔挡了你的路,他要是消失就好了’,我只是照你说的做了。”
陆景泽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没有让你去撞他!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只是随口一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冷笑,“景泽,你是我的孩子。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你恨谁,我就帮你除掉谁,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陆景泽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才不是,明明是她和陆司瑾太贪心,他们想要的更多。
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我没有想让他死,我只是…很讨厌他…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女人的声音软下来。“景泽,妈妈不是怪你。妈妈是想帮你。那个叔叔现在傻了,他不会记得是你把他引出来的。你只要把他带到我说的地方,剩下的妈妈来办。他不会再挡你的路了。”
陆景泽没有说话。他蹲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景泽,你想想。等他消失了,你养母就只有你了。她会对你好好的。不会再有人跟你抢。你不是很想让她多看看你吗?”
陆景泽的哭声越来越小。他蹲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在哪?”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清。
电话那头说了一个地址。
陆景泽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他复诊完会从医院后门走。你找个理由把他带出来。后门那条巷子没有监控。”
陆景泽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楼梯转角处,低着头,一动不动。
傅斯安躲在楼梯拐角处,屏着呼吸,一动不动。
他的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看不到底的井。
他听到陆景泽吸了吸鼻子,然后听到脚步声往他这边走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贴着墙,把自己藏在拐角的阴影里。
陆景泽推开门,走了出去。
安全通道的门关上了,发出沉闷的声响。
傅斯安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然后缓缓走出去。
复诊结束,傅砚礼把车开到住院部后门,方便周庭初上车。
等他上了车,坐在后座,傅斯安和陆景泽依旧坐在他旁边。
周稚梨上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正要驶出巷子,周庭初忽然叫了一声。
“等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庭初指着车窗外。
“那只猫!那只小猫!”
巷口的墙角下,蹲着一只橘猫。不是之前医院院子里那只,是另一只,更瘦,毛色更暗。
它缩在墙角,眯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等什么。
周庭初趴在车窗上,眼睛亮亮的。
“妹妹,你看,它好瘦。”
周稚梨看了一眼。
“是挺瘦的。”
“我们带它回家好不好?”
周庭初转过头,看着她,“家里有院子,它可以住,我喂它,我会照顾它的。”
周稚梨犹豫了一下。
“哥,那只猫可能是别人养的。”
“不是别人养的。”
周庭初的语气笃定,“它没有项圈,耳朵上有缺口,是野猫。”
周稚梨愣了一下。她不记得周庭初什么时候学会分辨野猫和家猫了。
可他说的没错,那只猫确实没有项圈,耳朵上确实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最后傅砚礼在抓那只小野猫时,不慎抓伤。
周庭初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担心的周稚梨,心脏空荡荡的。
周稚梨及时安抚他的情绪,好在几人连医院也没出。
傅砚礼打电话让助理带着猫包过来,周稚梨负责带傅砚礼去消毒打针,助理负责开车送他们回家。
回到家,陆景泽沉默许久,突然对周家的佣人这么说。
“我…我出去一下,就在门口,不走远。”
佣人看了他一眼,“景泽少爷,那你可别跑远了。”
陆景泽点点头,转身走了。他的步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想很久。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站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他没有在门口停留。他穿过巷子,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城西。”他对司机说。
车子发动,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一直没开机。
他知道他亲生母亲会在那里等他。
他知道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知道他正在做一件错事。
可他还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