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进章沉默了一瞬。“有。每一步都拍了，但那些照片…只能证明我修过那件瓷器，不能证明我没有换过。”
周稚梨深吸一口气，“老师，你别急。我去找人帮忙。”
“找谁？”
“傅砚礼。”
胡进章愣了一下，“就是那个傅家的？我听老齐说你俩再处对象？”
周稚梨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没有，他帮过我很多次。”
胡进章看着她泛红的脸，忽然笑了。
“行。你去吧。不过浅浅，你别为了我的事太累。师父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没见过。大不了进去蹲几年，出来还是照样修瓷器。”
周稚梨瞪他一眼，“又开始说胡话。”
“好好好，不说不说。”胡进章摆摆手，“去吧。有什么事，给师父打电话。”
周稚梨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胡进章已经重新戴上眼镜，继续拼接那只青花瓷。他的手很稳，好像根本不受外界打扰。
她鼻子一酸，转身走了。
傅砚礼是在公司接到周稚梨电话的。
他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他抬手打断了正在发言的市场总监。
“会议暂停十分钟。”
市场总监的话卡在喉咙里，和在场所有人一起看着傅砚礼拿起手机走出会议室。
傅砚礼开会从来不接电话，今天是头一回。
走廊里，傅砚礼接起电话。
“周稚梨？”
“傅砚礼，你现在方便吗？”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有些急，“我需要你帮忙。”
傅砚礼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嗯，说吧。”
周稚梨把胡进章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说到鉴定报告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愤怒。
傅砚礼听完，沉默了一瞬。
“胡老，修复瓷器的时候有没有第三人在场？”
“有。他的两个徒弟。还有博物馆派来的人。”
“博物馆的人是谁？”
周稚梨愣了一下，“我没问。”
“去问。”
傅砚礼的声音很低很稳，“那件瓷器从博物馆到胡进章手里，中间经过了多少人，每个人是谁，什么时候经手的，都要问清楚。每一步都可能有破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周稚梨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傅砚礼，谢谢你。我…我刚才太急了，没想到这些。”
傅砚礼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你现在在哪？”
“刚从胡老师的工作室出来。”
“别动。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
傅砚礼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站在原地。十分钟。”
电话挂了。
周稚梨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心跳得有些快。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刚才傅砚礼说“站在原地，十分钟”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巷口。
不是傅砚礼的司机，是傅砚礼自己。
周稚梨愣了一下。“你怎么亲自来了？”
傅砚礼看了她一眼。“正好路过。”
周稚梨看着他从城北的公司“路过”到城东的老巷子，没有拆穿。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车里很安静。傅砚礼开车很稳，不急不慢的。
周稚梨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开口：“傅砚礼，你为什么要帮我？”
傅砚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顿了一下。“你问过了。”
“你没回答过。”
有些沉默。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红灯，停下来。
傅砚礼转头看着她。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
“因为你需要。”他说。
周稚梨愣了一下，“什么？”
“你需要帮忙。我帮了。”
傅砚礼转回去，看着前方的红灯，“不需要别的理由。”
周稚梨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可是你帮了我太多次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不用还。”
“那怎么行？”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傅砚礼没有回答。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那你就记着。”
周稚梨抬起头。“记着什么？”
“记着我帮过你。”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以后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你来。”
周稚梨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你会需要我帮忙吗？”
傅砚礼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周稚梨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车子停在傅家门口。周稚梨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傅砚礼忽然开口。
“周稚梨。”
她回过头。
傅砚礼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盒牛奶，递给她。“你中午没吃饭。”
周稚梨愣了一下，接过牛奶。
牛奶是温的，像是特意热过。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猜的。”傅砚礼的语气很淡。
周稚梨握着那盒温热的牛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谢谢。”
傅砚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周稚梨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转身走回车窗边。
傅砚礼摇下车窗，看着她。
“傅砚礼。”
“嗯？”
“你今天…为什么亲自来接我？”
傅砚礼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因为你需要。”
周稚梨愣住了。
“你每次着急的时候，声音会发抖。”
傅砚礼的声音很低，很平静，“今天你的声音抖了。”
他说完，摇上车窗，车子缓缓驶离。
周稚梨站在原地，握着那盒温热的牛奶，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心跳得很快，快得她控制不住。
那天晚上，周稚梨把胡进章修复瓷器的整个流程整理成了一个时间线表格。
从瓷器出库到入库，中间每一个经手的人，每一个时间节点，她都标得清清楚楚。
傅斯安搬着小板凳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打字。
“梨梨，为什么坏人总是抓住你身边的人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