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里是你的家。我把他带回来，没有问过你的意见。”
傅砚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
“你在担心这个？”
周稚梨点点头。
“我知道你不喜欢过问这些事，但这是你家，我不能擅自做主。”
傅砚礼靠在椅背上，声音很淡。
“周稚梨，你觉得我会不同意？”
周稚梨愣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先问你。”
傅砚礼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你现在不是问了？”
周稚梨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傅砚礼看着她这副模样，目光里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冷冰冰。
“就当是做管家，这里你带谁都可以，你能做主。”
周稚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对他。我不想对他好，又觉得不应该对他太差。他毕竟只是个孩子。”
傅砚礼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你不需要现在就决定。”
周稚梨抬起头。
傅砚礼看着她，声音平稳。
“不知道怎么对他，就先放着。时间长了，自然就知道了。”
周稚梨怔怔地看着他。
“放着？”
“嗯。”
傅砚礼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住在你这里，有吃有穿有地方住，就够了。其他的，不用勉强自己。”
周稚梨听着他的话，心里那团乱麻好像松了一点。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冷冰冰了？”
傅砚礼看着她。
“你对他冷冰冰，是因为他以前做的事。这不是你的错。”
周稚梨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就是怕……怕他以后又变成以前那样。又怕他万一真的改了，我却对他不好，以后会后悔。”
傅砚礼看着她纠结的样子，继续对她说。
“那就等他改了再说。”
周稚梨抬起头。
傅砚礼对上她的目光，声音很低也很冷静。
“他现在什么都没做，你不需要提前原谅他，也不需要提前对他好。等他真的改了，你再决定。”
周稚梨看着他，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傅砚礼。”
“嗯？”
“谢谢你。”
傅砚礼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周稚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落在桌上的文件上。
“这么晚了还在忙？”
傅砚礼“嗯”了一声。
“公司的事。”
周稚梨站起来。
“那我先出去了，你早点休息。”
她转身要走，傅砚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稚梨。”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傅砚礼坐在书桌前，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目光深邃而温和。
“别想太多。去睡吧。”
周稚梨回到房间，静静的躺在床上。
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画面。
陆景泽蹲在雨里发抖的样子，他捧着杯子小心翼翼看她的样子，他说“我想还像从前那样”时红了的眼眶。
还有梦里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孩子。
她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玻璃上，滴滴答答的。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模糊。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
周稚梨站在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她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上。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小的声音，像是婴儿的哭声，又像是孩子在叫她。
“妈妈……”
周稚梨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四处张望，雾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轮廓。
那是一个孩子。
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地上，像一团模糊的光。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她心里。
周稚梨蹲下来，想看清那个孩子的脸。
“不是……我没有不要你……”
孩子抬起头，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模糊的光。
可周稚梨知道，他在看她。
“你连我是谁的孩子都不知道。”
那声音没有责怪，只是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从来没有想过去查。”
周稚梨的眼泪掉下来。
“我……我不知道……”
“你把我弄丢了，却连找都不找我。”
孩子的声音越来越远，身影也越来越淡。
“妈妈，你是不是不想要我？”
“不是！”周稚梨伸出手想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不是的……我想你的……我一直都想你的……”
可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雾里了。
只剩下那个声音，轻轻地，远远地飘过来。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去看我？”
周稚梨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吊灯，窗外微弱的月光。
她躺在床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睡衣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那个孩子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你连我是谁的孩子都不知道。”
“你把我弄丢了，却连找都不找我。”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去看我？”
周稚梨坐起来，双手捂住脸。
她没有去查过那个孩子的事。
她不敢。
那几年她一直以为那是陆司瑾的孩子，拼命想留住那个孩子，是为了拴住陆司瑾的心。后来孩子没了，她躺在医院里，陆司瑾甚至没有来看她一眼。
她告诉自己，算了，就当从来没有过。
可现在她知道了，那晚的人不是陆司瑾。那个孩子的父亲，另有其人。
可她连那个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连他葬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甚至没有给他立一块碑。
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无声无息。
她从来没有认真地去怀念过他。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周稚梨掀开被子，下床，换了衣服。
她拿起手机，查了一个地址，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暗，她没有开灯，怕吵醒他们。
经过客房的时候，她没注意到，那扇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在她走后，缓缓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