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有人笑够了，往前站了一步，嗤笑的嘴角很带样。
“周小姐，你说这不是云想的作品，那你倒是说说，凭什么？”
周稚梨抬眼看他，语气很淡。
“凭我对云想的了解。”
“了解？”有一位贵妇笑了，“你一个画画的非要去做生意，能有多了解？现在好了吧？周氏都被你运营倒闭了。”
又有人接话，“就是。宋小姐这条裙子，针脚细密，绣工精致，跟沈姐身上那条那么相似，按照云想大师的习惯，肯定是做出的系列，你说不是就不是？”
“周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名声搞臭了，以后谁还和你们合作。”
“宋小姐刚回宋家，你这么平白无故泼脏水，是存心要给人家难堪？”
宋清月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稚梨。
那姿态，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林蕴忍不住了。
“各位，小周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她说不是，一定有她的道理。”
“道理？”旁边有人冷笑，“林董，我知道你跟周小姐认识，但关系不见得有多好吧，这事关云想大师的名誉，你护短也不是这么护的吧？”
“就是，周小姐要是拿不出证据，那就是造谣。”
“造谣宋家千金，这胆子可不小。”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周稚梨身上。
周稚梨光是听着她们七嘴八舌的声音，都听渴了。
她端起一杯茶，低头抿了抿。
“针脚太密了。”
不轻不重的声音，让众人一愣。
周稚梨放下茶杯，陈述的语调不缓不慢，徐徐说道。
“云想的梅花，讲究疏密有致。她绣梅花，不会超过七朵。因为七是她的数，她信佛，七代表圆满。可宋小姐这条裙子，我数过了，十三朵。”
她的目光落在宋清月裙摆上，忍不住笑了。
“十三，在刺绣里是忌讳。梅花十三朵，谐音‘没花’，不吉利。云想不会犯这种忌讳。”
宋清月脸色微微一变。
但很快，她就笑了。
“周小姐说得头头是道，可这些，书上都能查到。你拿这些来说事，未免太牵强了吧？”
“就是。”有人附和，“这些刺绣知识，随便翻翻书都知道。周小姐，你该不会就靠这个蒙人吧？”
周稚梨没有说话。
人群中忽然有人出声道。
“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林董那条裙子，是不是你给改的？”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林蕴。
林蕴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那人笑了。
“周小姐，你给林董改裙子，该不会是…想学云想吧？”
这话一出，气氛立刻变了，各种目光皆数落在她身上。
有人嗤笑出声。
“我说呢，怪不得对云想的作品这么了解，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想替代云想？周小姐，你这野心也太大了吧？但也要认清现实，就你？别给大家提供笑料了好吗？”
“周氏都快倒了，她这是想另谋出路呢。”
“可替代云想？她配吗？”
笑声越来越大。
宋清月掩着唇，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如今的局面，对她来说简直是乐不思蜀。
“周小姐，你想学云想老师，我没意见。可你拿我的裙子说事，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嘲讽。
“想红，也得有个限度。”
林蕴脸色铁青，刚要开口，却被周稚梨按住了手。
周稚梨站起身。
她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目光，不怒自威。
笑声渐渐小了。
“你说我想替代云想？”周稚梨看向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态度温和带笑，眼神却十分锐利。
那人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怎么，难道不是吗？你给林董改裙子，又在这儿对云想的作品指手画脚…”
“我改的裙子，林董穿了。”
周稚梨打断他。
“云想若是不满，大可以来找我。可她来了吗？这不是大家众所周知的常识吗？我真做了让云想大师不满的事，自有云想工作室来制裁我！”
那人一噎。
“至于替代云想。”周稚梨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我没那个兴趣。”
“你没兴趣？”宋清月笑了，“周小姐，这话说得可真漂亮。可你刚才对我的裙子指指点点，不就是想证明自己比云想懂吗？”
“我只是在说实话。”
“实话？”宋清月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周稚梨，“你说这不是云想的作品，可你能证明吗？”
“我能。”
周稚梨的回答干脆利落。
宋清月快速皱了下眉，以她对周稚梨的了解，她绝对不可能对刺绣了解。
众人纷纷凑过去，只想吃个瓜，让这场聚会增加乐趣。
“我能证明这不是云想的作品。只是，你确定要我现在证明？”
宋清月心里“咯噔”一下。
但她很快稳住了。
不可能出错的。
那位绣娘曾经就是云想工作室的员工，后来她从云想辞职，专门接贵妇名媛的生意。
手艺很厉害，价格还十分亲民。
这些都是宋家女眷告诉她的，其实她们并不是都在云想那里定做。
左右裙子穿在身上，她又没说是谁的作品，都在外界在传而已。
几乎从未有人拆穿过。
周稚梨不可能看出来。
她肯定在诈自己。
宋清月扬起下巴。
“证明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证据。”
周稚梨点了点头。
她正要开口——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云想大师来了？”
“什么？云想大师怎么会来？”
“不可能吧？她从不参加这种场合的。”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身影缓缓走进来。
六十出头的年纪，两鬓微霜，目光却清亮如雪。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
满室寂静。
宋清月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怎么会到场？根本没人知道她会来！
云想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宋清月身上。
只一眼。
然后，她开口了。
“我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