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核。
就在那一秒之前，这里还充斥著“为了深渊未来”、“豪赌一把”的壮怀激烈。
领主们仿佛一群为了部落拋头颅洒热血的勇士，正把自己的本源不要钱似的往献祭阵法里灌。
而在这一秒。
那种名为“壮烈”的气氛，连个屁都没留下，就被一种比绝对零度还要刺骨的恐惧给冻结了。
因为，那个眼珠子，动了。
那不仅仅是一个器官的运动。
那是整个深渊意志的甦醒。
那股意志浩瀚得就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而他们这群平时作威作福的领主，此刻就像是汪洋里几只瑟瑟发抖的皮皮虾。
“这……这是什么情况”
暴怒君主萨麦尔，那个平时一言不合就要把人撕成碎片的猛男，此刻双腿抖得跟弹棉花似的。
他看著那只巨大眼眸中流露出的、清晰无比的“理智”，牙齿磕得咔咔作响。
“阿斯蒙蒂斯！你个坑货！”
萨麦尔一把揪住谎言之主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不是说母神睡得跟死猪……哦不，睡得很沉吗！你不是说这只是激发出她的本能防御机制吗！”
“这特么是本能！”萨麦尔指著那个正在转动视角，明显在思考问题的巨大眼球，“你家本能还会看戏还会跟人对视！这分明是脑子醒了啊！”
阿斯蒙蒂斯此刻也是一脸的呆滯。他那张常年笼罩在迷雾中、让人看不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完了”。
“不……不对啊……”
阿斯蒙蒂斯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哭腔：“母神的神格早就破碎融入深渊了，她的意识应该是一团混乱的混沌才对……怎么可能这么清醒”
“难道……”
旁边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懒惰君主贝利尔，突然幽幽地来了一句：“难道母神其实一直都醒著，只是懒得搭理我们这群在祂身上蹦躂的跳蚤”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把在场所有领主都给劈傻了。
一直醒著
看著他们爭权夺利看著他们互相算计看著他们像小丑一样为了那点可怜的权柄打生打死
“那我们刚才献祭本源……”魅魔女王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瞬间变得煞白，“岂不是在主动给老板递刀子”
“咕嚕。”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著。
那只占据了深渊底层的巨大眼球，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万魔殿。
落在了这群“孝顺”的领主身上。
没有什么恐怖的威压，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怒吼。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人类看著自己厨房里的一窝蟑螂。
“那个……”
阿斯蒙蒂斯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在那目光下融化了，他硬著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衝著虚空挥了挥手。
“妈……您醒啦”
“要不……您再睡会儿我们就……不打扰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冷哼。
没有任何语言，但所有领主都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个意思。
“滚一边去，待会儿再收拾你们。”
……
天界，至高圣域。
原本准备一脚踩死杨宇的索拉斯特，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脚下的那只螻蚁了。
他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一身白袍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他看著那深渊方向投射而来的目光，脸上那副慈祥老爷爷的面具，终於还是掛不住了，露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阿波琉姆。”
索拉斯特再次念出了这个名字。
每一个音节吐出，周围的空间规则就会自动重组一次，仿佛在用整个天界的秩序，来对抗那个名字所代表的混乱。
“多少个纪元了”
索拉斯特嘆了口气，语气中竟然带著几分唏嘘，“自从你成道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你这么清醒的样子了。”
深渊方向，那只巨大的独眼微微眯起。
一道宏大、粘稠、充满了墮落气息，却又意外好听的女声，直接跨越了维度的阻隔，在至高圣域中迴荡。
“收起你那副虚偽的嘴脸，索拉斯特。”
那个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的贵妇，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疯狂，“我没去找你麻烦，是因为我觉得睡觉比看你那张老脸有意思。”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在你脱裤子放屁……哦，是脱困的时候，把动静搞得这么大，吵到老娘睡觉了。”
杨宇虽然快被压成了奇点，但听力还在。
听到这虎狼之词，他忍不住在心里疯狂点讚。
这深渊母神，能处！
有话她是真说啊！
索拉斯特脸皮抽动了一下，显然是被这粗鄙之语给噎住了。
但他毕竟是玩秩序的老祖宗，养气功夫一流。
“阿波琉姆，你还是这么……直率。”
索拉斯特淡淡一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方，“你也看到了，我已经迈出了那一步。我把神格和神国，都扔给了我那个蠢女儿。现在的我，是自由的。”
“你就不羡慕吗”
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对於他们这种级別的存在来说，力量早就是其次了，唯一的追求就是超脱，就是自由。
深渊母神沉默了。
那只巨大的独眼中，血丝开始疯狂蔓延，恐怖的混乱气息瞬间暴涨，连深渊维度的壁垒都被撑得发出嘎吱嘎吱的爆响。
“羡慕”
深渊母神冷笑起来，笑声让无数个低等位面的生灵瞬间发疯，“老娘羡慕得想把你那张皮给扒下来！”
“既然你出来了……”
深渊母神的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危险，“那正好。既然你会开锁，那就顺便过来，帮老娘把这该死的深渊枷锁也给开了。”
“作为回报，我可以考虑最后再吃你。”
索拉斯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帮你”他摇了摇头，一脸遗憾，“阿波琉姆，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你是混乱的源头，我是秩序的基石。我们就像硬幣的两面，永不相交。”
“我若是帮你脱困，这方宇宙的平衡就会彻底崩塌。到时候，连我都得跟著完蛋。”
“而且……”
索拉斯特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如刀，“我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洗白上岸，为什么要再去沾那一身泥”
“那就是没得谈咯”
深渊母神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既然你不肯帮忙开锁。”
“那老娘就只能……”
“把你吃了，消化掉你的秩序本源，然后自己炸开这破笼子！！”
轰！！！
话音未落，一只横跨了数百个位面、由无数触手和黑泥构成的巨手，直接从深渊深处探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朝著至高圣域狠狠地抓了过来！
那只手掌太大了。
大到连恆星在它面前，都像是一颗发光的玻璃弹珠。
手掌所过之处，星辰熄灭，规则崩塌，所有的物质都在瞬间被同化成了最为纯粹的黑暗。
“疯婆子！”
索拉斯特骂了一句，但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单手虚握。
“秩序光棱壁垒。”
言出法隨。
亿万道足以切割黑洞的金色光线，在至高圣域外凭空交织，瞬间构建出一面宏伟到无法想像的光之墙。
那墙面上流淌著的，全是密密麻麻的秩序符文。
轰隆隆！！！
黑手与光墙碰撞。
那一瞬间，整个宇宙似乎都失去了声音。
紧接著，是一道足以亮瞎所有人狗眼的白光。
位於碰撞中心的数十个无人星系，连渣都没剩下，直接气化。
……
机械帝国，核心数据空间。
万机之神此刻正缩在他的数据王座上，看著屏幕上那飆升到红得发紫的能量读数，整个处理器都在疯狂报警。
“警告！警告！检测到超神级能量反应！”
“能级测定：无法估量！”
“逻辑推演：介入死亡率100%！旁观死亡率99.9%！”
万机之神的那双电子眼疯狂闪烁，那频率快得都要把显卡烧了。
“这特么……”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儿！”
万机之神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误入巨人战场的幼儿园小朋友。
他引以为傲的歼星舰，在人家那巴掌面前，连根牙籤都算不上。
他那些足以毁灭文明的因果律武器，在人家的规则洪流面前，就像是滋水枪一样可笑。
“太欺负人了！”
“这就是远古版本的强者吗”
万机之神看了一眼正在互殴的两位大佬，又看了看自己那一身虽然精密但明显不够大开大合的机械身躯，陷入了深深的自卑。
就在这时。
或许是感觉到了这边的窥视。
正在对波的两位大佬，同时转过头，看了机械帝国一眼。
索拉斯特的眼神很平淡：“小铁皮，安静看著，別捣乱。”
深渊母神的眼神很贪婪：“那堆废铁看起来有点硌牙，留著当饭后甜点。”
万机之神：“……”
他默默地切断了所有的对外探测器，开启了最高级別的“装死模式”。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
至高圣域。
第一波试探性的交锋过后，原本辉煌神圣的天界，已经塌了一半。
索拉斯特那一身白袍依旧一尘不染，但他的脸色却並不好看。
“阿波琉姆，你疯了吗”
索拉斯特一挥袖子，將几颗飞过来的死星拍碎，“在这里打，只会毁了这方宇宙！到时候大家都没得玩！”
“毁了就毁了！”
深渊母神的本体並没有完全降临，但那只独眼投射出的虚影，已经庞大到了充斥整个视野的地步。
“老娘被关了这么多年，早就看这破宇宙不顺眼了！”
“今天要么你帮我开锁，要么咱们就同归於尽，大家一起回归奇点！”
这就是典型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索拉斯特虽然强，但他有牵掛。
他想的是超脱，是去更高维的世界，把现在这个家给砸了，他就彻底超脱无望了。
但深渊母神不一样。
她是混乱，是毁灭。
她根本不在乎什么后果。
“神术大剥离！”
索拉斯特不再废话，双手结印。
整个天界的规则在他手中匯聚，化作一把无形的手术刀，朝著深渊母神的那只黑手切了过去。
这一刀下去，不是切断肉体，而是要將“混乱”这个概念，从母神的身上剥离出去。
“吼！！”
深渊母神发出了一声痛呼。
那只黑手瞬间溃散了一大半。
但紧接著，那些溃散的黑泥並没有消失，而是像活过来一样，化作亿万只狰狞的魔虫，铺天盖地地朝著索拉斯特涌了过去。
“概念污染万物墮落！”
凡是被魔虫触碰到的东西，无论是光线、空气，还是坚不可摧的秩序符文，都在瞬间长出了噁心的肉瘤和触手，然后倒戈相向。
“该死！”
索拉斯特脸色一变。
这种不讲道理的污染能力，正是秩序最大的克星。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那叫一个天崩地裂。
整个宇宙的物理法则都在他们的碰撞下发出悲鸣。
重力一会儿向上一会儿向下，光速一会儿快得惊人一会儿慢如蜗牛。
无数个位面的生灵，都在这种规则的剧烈波动中，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这是一场浩劫。
一场凡人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浩劫。
而在战场的正中心。
那个被索拉斯特踩在脚下（虽然脚挪开了，但空间禁錮还在）的“杨宇微粒”。
此刻正经歷著他人生中最刺激的“过山车”。
两大至高神力的碰撞余波，就像是两台大功率的风扇，对著他这粒灰尘猛吹。
一会儿被秩序之力加热到几亿度，一会儿被混乱之力冻结灵魂。
换做別人，早死了八百回了。
但杨宇是谁
他是练了“身即宇宙”的变態，还是有著“万劫不磨”特性的掛逼。
这种极端的环境，反而成了他淬炼肉身的最佳熔炉。
“臥槽……有点烫……”
“嘶……这下有点凉……”
杨宇的意识在那个微小的奇点里缩成一团，一边痛並快乐著，一边死死地盯著外面的战局。
“打吧！打吧！”
“打得越狠越好！”
“最好把你俩的脑浆子都打出来！”
杨宇在心里疯狂吶喊。
他能感觉到，隨著索拉斯特將越来越多的精力投入到与深渊母神的对抗中，那种施加在他身上的规则禁錮，正在一点一点地鬆动。
虽然很微弱。
但对於一个专业的“越狱犯”来说。
这一点缝隙……
足够了！
“老东西，刚才踩我很爽是吧”
杨宇的神念在奇点內部疯狂运转，那七道原本被压缩到极致的神环，开始悄无声息地逆向旋转。
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正在这颗微不可见的粒子內部，疯狂酝酿。
“等老子出来……”
“不仅要掀了你的桌子！”
“还要把你那把白鬍子……”
“一根一根地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