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里。
办公室。
“沈老师手细得和嫩葱似的,一看就没有干过活!”
”就是啊,有几个人能象沈老师那样,谁的手上没有口子,偏偏人家的手上没有一点!“
”人家是团长夫人,能和我们一样么?‘
女老师们凑在一起,谈论的也是沈青禾。
沈青禾的手白细,手指缝里没有一点煤灰或者是红土的残渣。
她的手指甲就象是满月。
李怀远听到这些女老师的议论,就联想到她的手。
纤细的能弹钢琴的手,一点儿也没有辛苦劳作的痕迹。
听说她下过乡是知青,但是看到她的手,就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知青们下乡干的都是农活,大部分人的手上都有茧子。象她这样细得能掐出水来的手,一看就不是干活的,像是京都上层圈子里的。
偏偏,她的阶层不是。
嫩得就象是水的皮肤,水一样的人,就是从底层深巷里生出的一只摇曳生姿的花。
从她身上永远看不到苦难,看到的只有幸福,或者是被幸福宠溺的感觉。
如果说刚开始李怀远接近沈青禾是别有所图,但是慢慢的他发现沉沦的才是他。
他无比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自己,无比清醒地沦陷,无比清醒地提醒着自己接近她是为了报复陆家人。
但是他还是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心沉沦。
他看到沈青禾向他走来,心就会乱跳,脸就会不由自主地红。
他看到沈青禾从雪中走向他,感觉美得就象是一首诗。
他朝若能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看到她从雪中走来,他的脑中闪现的就是这么一句浪漫无比的诗。
他轻轻地向她笑着。
她也笑着,就象是雪莲花,特别的晶莹剔透。
看着她穿得没有别人厚,他甚至有冲向她把她抱在怀中暖和一样的冲动。
只是他不敢。
“李老师,这是我给你介绍的对象,姓于,是文工团的骨干!”
她向自己笑的时候是那么美,但是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却把唯美的气氛打破了!
“你好,于同志。”
出于礼貌,他还是开了口。
“你好,李老师。沈姐姐跟我说过你,果然象沈姐姐说的那样,李老师不仅长得帅,而且特别有才华。我看了你出的黑板报,字写得真漂亮。”
姓于的这姑娘长得还可以,性格也不错,和他也差不了几岁。一切好象是挺适配的,但是在一起就是没有感觉。
见到沈青禾,他会怦然心动,但是他看到这位小于姑娘,就没有任何的冲动。
“李老师很聪明,是我们学校的智力天花板。你要是和他能成了,那生下的孩子不知道有多聪明!”
沈青禾果然是个狠心的女人。
李怀远笑了。推波助澜,要把他推远!推向另一个女人。
美其名曰介绍对象,实际上呢,就是找个人把他从她的身边推开,而且还是没有留下任何的骂名。
这个女人甚至想到了他和别的女人生几个孩子。
李怀远是京都大学的高材生,智商本来异于常人。
他可不是陆战霆,是个铁憨憨。
他也不是陆思远,装象个骄傲的孔雀。
他更不是顾雄风,爱开自恋小剧场。
他是李怀远,更多的时候象只狐狸。
“沈老师,你的兴致不错呀,喜欢给人当红娘啊!那为什么不把小于姑娘介绍给你们家的小叔子陆思远呢?小陆同志,也是高材生,而且家世不错。你和小于关系那么好,成了妯娌,关系那才是亲上加亲,更进一步!”
李怀远很没有留情的回击。
小于一听,脸色不好。
她是文工团的骨干,一向都是别人宠她,追她,哪里有被人下过脸的时候。
“沈姐姐,不好意思,我有事,就先走了!”
小于很快就走。
沈青禾也不好意思把人留下来。
她恨铁不成钢地对李怀远说:“你还不送送人家小于!”
李怀远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我还有课。沈老师,我先走了!”
沈青禾这才感觉到红娘其实也挺不好当的。
小于见过李怀远几次,挺有好感的,才答应相亲。
李怀远呢,这小子平时还是挺场面的,没有想到这一次一点儿面子也不给人家姑娘。
这家伙真的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她叹了口气,正转头就看到一个高中生,拿着一条围巾。
“沈老师,这天冷,你戴上吧。”沈青禾乐颠颠的觉得自己还挺受孩子们喜爱的,伸手就要接。
“顾童,你没有事干就写卷子去!”
李怀远一把扯过那条围巾:“想献爱心,就给你的班主任我献!”
那个孩子一见李怀远,就象是耗子见了猫,低头就跑。
“你凶这个孩子做什么?”
沈青禾问。
“沈老师,他给你围巾是什么意思,你不会不懂吧!”
李怀远一点儿也没有以前撒娇叫姐姐的亲热劲,反而是十分严肃。
“他就是喜欢我,喜欢我这个老师啊!”沈青禾笑道。“他就是个孩子啊!”
“他首先是个男的,其次才是个孩子。而所谓的孩子,也只不过是你把他当孩子。沈老师,这里是高中,不是小学。孩子们正好是青春期,所以对异性是有美好的向往。而你呢,正好能投射给他们那些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你如果明白我的意思,就要拒绝一些示好!因为你是老师,你要真的为学生着想,就不能顺从他们,而是象他们父母真正的为他们考虑,而不是一味地讨好他们!”
李怀远很少有这样的义正辞严。
他讲的是边界。
沈青禾忽然觉得眼前的家伙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对。
平时,他叫她姐姐,但是真正到了关键时候,他是绝对不会把她看成姐姐的。
他看她的样子就象是看个孙子似的,真的是想骂就骂。
“别上纲上线,是你多疑,孩子们本身就是纯洁的,他们这么大,能懂什么呀!”
她“哼”了一声。
“我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懂得了什么叫生死,什么叫事态炎凉。你说他们什么都不懂?是你天真还是我天真?”
他的声音很冷,不象平时里的那么黏人。
或许,这才是真实的、不一样的李怀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