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思这孩子打小就在我身边,那是块好苗子,我盼着她将来的另一半能死心塌地地融入任济堂,跟她一起把这中医的担子挑起来,你家里长辈那边,还有你自个儿往后的职业规划,这些都得细细琢磨,今儿这事儿,我权当你年轻人一时热血上头,出去可别乱说,要是耽误了你自个儿的前程,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何况姐姐嫁给了高干子弟,我们小门小户高攀不起。”
诸玉银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继续说,“当年我师兄在事故中走的时候,我发过誓要把任济堂传给自家人,现在萦思她们三个人都得找能扎根任济堂的老公,并且得有一门技术活。”
唐芩月在一旁搓着围裙角直叹气,刚要开口劝,谭铮已经急赤白脸地拍了桌子:“诸奶奶,我明白您的顾虑,实不相瞒,我和家里一直有些分歧,他们一心想让我走军旅那条道,可我就是对中医着迷,虽说现在我手头没多少积蓄,啥都拿不出来,可我向您保证,只要能进任济堂,我一定拼了命地学,不会混吃等死。”
“我可以把户口迁到榕南市!”谭铮掏出钢笔在纸上划拉。
陶露菲捏着算盘珠冷笑:“又想加入任济堂又想追求萦思?当我们是菜市场卖葱的?”
唐芩月看着这场面,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尴尬地解释道:“诸奶奶,这孩子在函授班确实是个认真的好孩子,对萦思也是真心实意的,我瞧着不忍心,才带他来碰碰运气,哪晓得弄成这样,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唐梓荇抄起扳手砸向墙角的木模型: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真的喜欢萦思,当然也想融入到任家......谭铮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后颈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洇出深色云纹。
你是不是蠢,早上还拍胸脯说要三思而后行。”唐梓荇揪着谭铮的衣领往门外拖,“迁户口是过家家?你连临床数据都没攒够,拿什么进任济堂?”
唐梓荇抄起扳手砸向墙角的木模型,木屑飞溅中扯着嗓子喊:你当任济堂是菜市场大白菜?这就想进任济堂?
谭铮这人平时挺机灵,跟着中科院专家搞微电流研究时眼睛都发亮,偏在邬萦思这儿犯糊涂。
昨天还口口声声说要扎根任济堂,这会儿被诸师傅几句话就逼得要迁户口,唐梓荇恨得牙痒痒。
你小子知道萦思为了收集500例数据,在社区义诊三个月吗?唐梓荇一脚踢翻铁桶,你连最基本的诚意都没有!
陶父陶母在配药室角落,看着两个年轻人拉扯,搪瓷缸里的茶水都忘了喝。
谭铮挣扎着还要说话,唐梓荇直接捂住他的嘴往外拖。
谭铮被唐梓荇拉到外头,心里却还是不服气,他用力挣开唐梓荇的手,涨红了脸说道:“你干吗拉我,我又没说错话!”
唐梓荇气得扬起手,“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拳,打得谭铮一个踉跄,嘴角都渗出血丝来:“你清醒清醒吧!想追萦思,得靠真本事,先在函授班里把成绩搞上去,得到诸奶奶认可,别净干这些冲动的傻事。”
唐芩月追出来塞给他两个煮鸡蛋:“你别怪梓荇说话直......”
唐芩月对着诸玉银她们说道,“小谭人不错,就是书呆子气重,他跟着教授搞了三个月针灸自动化,听说还被表扬了......
陶露菲啪地合上算盘,珠子在框里乱晃:“那又怎样?我们任济堂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进的。”
袁云香在供销社会计本上偷偷记下微电流技术几个字。
“谭铮这孩子能放下铁饭碗来咱们这儿,也算有诚意。袁云香边包药边琢磨,再说了,现在合资了,谁知道将来会怎样......
袁云香在供销社会计本上偷偷记下谭铮说的微电流参数,钢笔尖把纸都戳破了。
她望着配药室的木门,突然想起当年自己学徒时,诸玉银也是这样把着她的手教认药材。
诸玉银戥子在药柜上撞出清脆的响:云香,把新到的三七拿过来。
她瞥了眼会计本上的字迹,有些事啊,得看有没有命消受。
袁云香慌忙合上本子:师傅,我就是随便记记......
诸玉银在任济堂当了三十年理事人,四个徒弟的心思哪能瞒过她。
袁云香往供销社会计本上记参数时那发亮的眼神,她看得真真的。
我活了这把年纪,什么没见过?
诸玉银把艾叶塞进药碾,当年王哥的闺女要嫁省城干部,结果呢?
她突然提高嗓门,有些鸟啊,翅膀硬了就想飞,可任济堂的屋檐,不是谁都能遮得住的!谁都行,就谭铮不行。
诸玉银的声音隔着门板炸响,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乱飞,除非萦思自己同意跟他进任济堂,否则踏进任济堂的门都不可能!省科委主任来了也没用
诸玉银摔门出了配药室。
鲁意薇带着陶父陶母往家属院走,车筐里的搪瓷盆叮当作响。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掠过斑驳的任济堂搪瓷招牌。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老式五斗橱上摆着景德镇瓷瓶,窗台的仙人掌正开着黄花。
陶妈妈摸着崭新的床单直感谢:真是太麻烦了......
伯母说的什么话!您是长辈,应该的。鲁意薇边倒麦乳精边摆手,你们能来,我们都很高兴呢!何况露菲怀孕了,可需要人照顾了。
她压低声音,露菲胎位不稳,诸姨天天亲自给她艾灸......
陶妈妈攥着的手直发抖:这可怎么好......
放心吧。鲁意薇停在房门前,当年老王闺女难产,就是诸姨用艾灸转的胎位。
妈,您看这个。陶露菲从枕头底下摸出张B超单,她指着肚皮上的红印,就是这艾灸烫得慌......
陶妈妈的眼泪砸在B超单上:作孽啊,遭这么大罪......
这算啥。陶露菲突然笑出声,您还记得我小时候偷喝您的益母草膏吗?
鲁意薇识趣地退了出去,老式弹簧门吱呀一声合拢。
陶妈妈脸上满是担忧,开口说道:你是不晓得,我们接到昱承消息那时候,吓得哟,就怕你在路上有个好歹。
陶露菲听了,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突然变得迷离,不过最近总梦见孩子在肚子里转圈,醒来后腰酸痛得厉害......
胎位不正可咋办。陶妈妈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那可怎么好?要不要去省医院找专家看看?
陶露菲摇摇头,从枕头底下摸出张B超单:诸奶奶说这是气滞血瘀,给开了艾灸方子。
她指着肚皮上的红印,每天熏三次,说是能让孩子转过来。
陶爸爸凑过来,老花镜滑到鼻尖上:这黑黢黢的片子能看出啥?当年你妈生你时胎位也不正,最后还是找的接生婆......
现在不比从前了。陶露菲打断他,诸奶奶说要结合现代医学,过两天带我去妇幼保健站做胎心监护。
她突然抓住陶妈妈的手,妈,我总梦见有个穿红肚兜的小娃娃冲我笑,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