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l帅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
陈彦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我手里有人在对面。”
通讯线路里传来对面椅子移动的声响。l帅的呼吸节奏变了——从匀速变成了短促的两个停顿。
第二句:“二十四小时之內,湾湾全部军事目標的精確坐標会送到您桌上。”
线路另一头彻底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五秒钟。
l帅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带著一种压了又压才勉强端平的分量。
“你是说,你在对面有完整的情报网络”
陈彦看了一眼周志乾。
周志乾面无表情地站在地图前面,双手背在身后,脊樑绷得笔直。灯管的白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在他脸上,没有阴影。他的表情——说不上是平静,更像是一个等了三年的人,终於听到了发令枪。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l帅追问。
“从六哥到南郊的第一天开始。”
线路另一头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陈彦听到了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谁的手掌拍在了桌面上,但力气不大,更像是確认,而不是激动。
l帅说了两个字。
“好。等。”
电话掛了。
周志乾看了陈彦一眼,两个人没有多余的对话。
“我回去干活了。”周志乾说。
他拉开门,把门打开到刚好能侧身出去的宽度,闪了出去。门关上之前,他回头说了一句。
“明天这个时候,东西在你桌上。”
门合上了。
陈彦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安安静静地搁在底座上。那张薄纸——三行编码——还摊在面前。灰色的档案袋在旁边,像一块沉默了三年的石头。
他把手伸过去,翻开了档案袋的封口。
里面的纸页密密麻麻,周志乾的字跡从第一页排到最后一页。有人名,有日期,有路线图,有用红笔標註的联络暗號和紧急撤离方案。
三年的功夫。
一页一页,一个人一个人,一条线一条线。
陈彦翻了几页就合上了。
他把档案袋重新放回抽屉底层,锁好。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对著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南郊基地的路灯在楼下亮成一排,橘黄色的光晕映在窗玻璃上。远处训练场方向传来隱约的跑步口令声——那是夜训的队伍。
他想起三年前在山城的那个冬天。
周志乾拄著拐杖,瘸著腿,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坐在他面前吃了一碗加了鸡蛋的小面。
那时候他跟周志乾说:“到南郊来。”
周志乾问:“去了干什么。”
陈彦说:“你擅长什么,就干什么。”
周志乾低头挑了一筷子麵条,嚼了嚼,咽下去,说了一句话。
“我擅长的事情,你可能用不上。”
陈彦说:“那你先存著。总有一天用得上。”
三年了。
用上了。
……..
二十四小时。
周志乾说一天,就是一天。不多一个钟头,不少一分钟。
五月二十四日晚间八点整,陈彦的办公室门被敲了三下。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轻不重,间隔均匀。
“进来。”
周志乾推门进来。
他换了衣服。训练场的那身汗渍斑斑的衬衫不见了,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布外套,扣子从下到上系得整整齐齐。
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
他走到桌前,把信封放在陈彦面前。
“好了。”
陈彦拆开信封,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
十二页手绘作战標图。
三十四页文字情报摘要。
他先看標图。
第一张是嘉义基地的平面图。
跑道用双线画的,標註了长度、宽度和承重等级。跑道两侧的机堡用编號標示,从has-01到has-24,一共二十四个。每个机堡旁边都注了备註——“has-03:常驻f-86x2,值班机”“has-11:空置,门锁损坏”“has-17:弹药预存点”。
图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小比例尺的雷达覆盖图。an/fps-20的扫描范围用虚线圆弧表示,在低空区域——標註为“50米以下”——用红色铅笔打了个大叉。
旁边写著一行小字:“此高度以下,屏幕无信號。已由秋水实地验证。”
陈彦一页一页地翻。
台南基地。新竹基地。桃园基地。松山机场。高雄左营海军基地。
每一页的精度都到了同一个水平——机堡编號、弹药库朝向、油库储量估算、雷达型號和旋转周期。
第七页是陆军驻防分布图。
第八页是装甲集结点和补给线路图。
第九页是海军泊位与巡逻航线图。
第十页是阳明山掩体的断面示意图。通风井的位置用红圈標了出来,备用电缆的地表暴露段用红色虚线標示,旁边注了“40米”。
十一页和十二页是概要总图——把所有目標匯聚在一张湾湾全岛地图上,用不同顏色的標记区分空军、陆军、海军和通讯设施。
陈彦翻完標图,拿起三十四页的文字摘要。
摘要的第一段是情报来源说明:“三条线独立作业,信息经交叉校验,重复確认率87%。剩余13%为单线提供,標註待二次验证。”
他快速翻到嘉义基地那一节。
周志乾站在旁边,用食指指著第三段。
“f-86的值班机通常停在西侧第三和第四號机堡。值班飞行员住在跑道东头的铁皮营房里,从铁皮房跑到机堡需要两分钟。机务完成掛弹和启动程序需要两分十五秒。从机堡推出到主跑道滑行线——四分十五秒。”
他的手指移到雷达覆盖图上。
“他们的地面雷达是鹰酱1953年援助的an/fps-20。標称最大探测距离两百海里,实际在海杂波环境下衰减到一百六十海里左右。这型雷达对低空目標的处理能力很差——五十米以下的飞行物,回波会被海面杂波淹没。”
周志乾抬起头,看著陈彦的眼睛。
“我们的歼-5如果从海面贴过去,压到三十米高度,对方屏幕上什么都看不见。雷达操作员会以为那是海浪。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炸弹已经砸到跑道上了。”
陈彦把最后一页翻完。
他把十二页標图和三十四页摘要整理齐整,装回信封。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张龙站在走廊里。
“拿著。”陈彦把信封递过去。“走加密军用专线,直送l帅办公室。一个小时之內必须到。”
张龙双手接过信封,转身快步离去。
他的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模一样。
陈彦关上门,转过身。
周志乾还站在地图前面。
“六哥。”
“嗯。”
“辛苦了。”
周志乾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下巴——是那种习惯性的动作,以前长满疤痕时摸到的是粗糲的疙瘩,现在摸到的是光滑的皮肤。
他摸完了,把手放下来。
“该我辛苦的。”他说。
他没有多待,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