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看着欧阳丽，又看了看孙雅茹，然后对孙雅茹说：“雅茹，你带小敏四处看看吧。她还没来过这里，想看看院子里的花。”

    

    孙雅茹看了欧阳震平一眼。欧阳震平微微点了点头。

    

    孙雅茹走到周敏面前。“嫂子，走吧。我带你去后院看看。后院有梅树，这个时候刚好开了，虽然快谢了，但还能闻到香气。”

    

    周敏看了林晓一眼。林晓对她点了点头。周敏扶着腰站起来，跟着孙雅茹出去了。孙雅茹走得很慢，配合着周敏的步伐，两个人出了客厅，穿过走廊，脚步声渐渐远了。

    

    客厅里只剩下林晓、欧阳震平、欧阳丽和孙宏斌四个人。

    

    欧阳震平靠在沙发上，看着林晓。他的目光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像是要把林晓看透。

    

    林晓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爷爷，现在欧阳家的处境不太好吧？”

    

    欧阳震平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看着林晓，没有马上回答，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节奏跟林晓紧张时的小动作如出一辙。

    

    “你怎么知道？”欧阳震平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

    

    林晓说：“昨天雅茹带我们去吃饭，包房居然被人给占了。”

    

    欧阳震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晓继续说：“要是在望海，这种事还情有可原。但这是在上京。一个成天接待上京各界名流的饭店，居然能把欧阳家的人订的包房给别人。这种事情，不应该发生吧？除非……”

    

    他顿了顿。

    

    “除非人家觉得，欧阳家的名头已经不值钱了。”

    

    欧阳震平的脸色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欧阳丽的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用手帕捂住了嘴。孙宏斌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拧得很紧。

    

    过了一会儿，欧阳震平叹了口气。那个叹气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是啊。”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大伯没了之后，你爸又不在。后辈青黄不接，我和你祖父年纪越来越大。不低调怎么行？”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松树，看了好一会儿。

    

    “你大伯走的时候，才不到三十。正是最好的年纪。他在部队干了那么多年，眼看着就要提了，结果……”他没有说下去，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晓看着欧阳震平，又看了看欧阳丽。他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那么，找我回来是”

    

    欧阳丽抬起头，看着林晓。她的眼睛还红着，但她的声音很稳。

    

    “你别多想。找你只是因为你是家里的血脉，是老爷子的心愿。更是老爷子的心愿。老爷子念叨了三十年，每年过年都要问一句，找到了没有？我们不敢告诉他没找到，只能说快了，快了。说了二十年。现在真的找到了，我们总算能在他闭眼之前，给他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

    

    “没说让你把欧阳家的担子担起来。”

    

    林晓看向欧阳震平。

    

    欧阳震平点了点头。“对啊。要是你很小就在家里，肯定要让你担起来。你和雅茹二人，一人从商，一人从政，那就刚好。再有我跟你们撑一些年，欧阳家可能会好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现在，我只想你见过曾祖父之后，就回望海好好经营你的公司去吧。欧阳家的事，你不用操心。也操不了。”

    

    林晓没有说话。他看着欧阳震平，看着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他的腰挺得很直，但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他的眼睛很有神，但眼角那些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他的手上布满了老年斑，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手背上的血管凸起来，像是老树的根须。

    

    林晓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很安静，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在倒数什么。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茶几上移到地毯上，又从地毯上移到墙上。

    

    “如果，”林晓开口了，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愿意担起这个担子呢？”

    

    欧阳震平一惊。他的手从扶手上抬了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去。他看着林晓，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惊喜，还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还是晚了。”他的声音有些涩，“而且，你能放弃你的公司吗？”

    

    林晓说：“为什么要放弃？”

    

    欧阳震平看着他。

    

    林晓说：“为什么不是雅茹从政，我从商？雅茹从小长在这里，比我有优势。她在上京多年，人脉、资源、经验，都在我之上。从政这条路，她比我合适得多。”

    

    他顿了顿。

    

    “而我在商业上，可以给雅茹有所帮助。欧阳家在商界的资源，我可以接手。在政界的资源，可以留给雅茹。一个从政，一个从商，互相支持。这不比让我半路出家、从头开始强得多？”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欧阳震平看着林晓，目光很深。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又开始轻轻敲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欧阳丽看着林晓，又看了看欧阳震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孙宏斌放下报纸，摘了眼镜，慢慢擦着镜片，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欧阳震平开口了。

    

    “我要想想。”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三个字刚落地，客厅的门被推开了。孙雅茹站在门口，她的身后是走廊里透进来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欧阳震平，又看了一眼林晓，然后迈步走进来。

    

    “爷爷，我愿意。”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欧阳震平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你愿意什么？我都还没说。”

    

    孙雅茹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

    

    “爷爷，您不用说。我都听见了。”

    

    欧阳震平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