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周明的脑子一片空白。
魔帝。
魔帝!
魔门至高无上的存在,万魔之主,那个传说中杀穿了天魔渊十八层、踏平了整个魔修界的……
那是魔修共主,修仙界最顶尖的传说!
那股气息做不得假,比他见过的任何大能都要恐怖。
他那位元婴期的师尊在这股气息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尊……”
周明的声音都在抖,牙齿打颤,浑身哆嗦。
“尊……上”
刘弟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只是蹲下来,拍了拍周明的脸。
“都是同学,叫什么叫这么生疏干什么。”
他语气很轻。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的样子。”
周明的脸僵住了。
“现在。”
刘弟收回手,站起身。
“可以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吗?”
周明愣了一秒,然后。
“尊上!尊上饶命!”
他趴在地上,语无伦次地说起来。
他哭着说自已资质太差,灵根驳杂,在修仙界举步维艰。
四百年了,眼看着同龄人一个个结丹,他却还在筑基巅峰徘徊。
他说偶然得到一本魔功,修炼之后终于结丹,却因为魔气外泄被一个正道金丹巅峰发现。
那金丹追杀了他三千里,然后他逃进魔门地盘,以为安全了,结果却被一个魔修抓住,采补了整整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说后来逃出又遇到一个魔道元婴,那人收他为徒,并帮他杀了那个知晓他身份的正道金丹,让他潜伏回正道地盘。
他知道师尊是利用他,但他没有选择。
不答应就是死。
他说这个通讯器是师尊发下来的,号称大乘来了也识别不出,是魔门拿来做实验用的新玩意儿。
正逢穿越回来,他就想着拿同学们试试……
说到最后,周明眼眶红了:“尊上,我是真没办法……我不想死……我熬了五百年,我就是想活着,想结婴,想看看更高处的风景……我知道我不该对你下手,可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啊…!”
刘弟垂眼看着他。
五百年。
一个资质平庸的修士,在修仙界底层挣扎求生,被追杀,被采补,被利用,最后沦为魔门的棋子。
他说的是真是假?
刘弟能看出来。
至少大部分是真的。
周明身上的确有被长期采补过的痕迹,丹田有暗伤,金丹也不稳。
“起来吧。”
刘弟转过身。
“以后跟着我混。”
周明愣了一秒,然后疯狂点头。
“是!尊上!”
刘弟挑眉看他。
“……好的,刘……刘弟同学!”
周明爬起来,腿还在抖,但眼睛里已经燃起了狂热的光。
刘弟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
他头也不回地说。
“别告诉任何人。”
周明拼命点头,看着刘弟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然后他腿一软,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周明摸了摸自已的脖子,确认脑袋还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通讯器,眼神复杂。
刘弟走出巷子。
外面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他站在路边,看着匆忙的行人,看着车水马龙,看着高楼大厦。
五百年了。
他微微眯起眼。
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和天魔渊永远阴冷的天完全不同。
他继续往前走。
一个骑电动车的大爷按着喇叭从他身边驶过。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在路边买烤红薯。
一群中学生嘻嘻哈哈地走过,讨论着昨晚的游戏。
刘弟慢慢走着,嘴角微微勾起。
五百年了。
蓝星还是这个蓝星。
但他已经不是那个刘弟了。
他为什么不暴露身份?
因为归来的瞬间,刘弟感觉到了那股他终生难忘的气息。
界外游离生物的气息。
界外游离生物。
它们没有形态,擅长夺舍、隐藏,是任何世界的毒瘤。
所到之处,人神共愤!
只要有一个出现,就会不停繁衍,将那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变成他们的傀儡。
修仙界有不少人中过招。
不管正道还是魔修,皆视该生物为敌,一旦出现,天下共诛之。
刘弟修仙的五百年中有个恩爱的道侣,就惨遭其毒手。
因此他对这种生物深恶痛绝。
一旦发现抓住,折磨至死。
没想到穿越回来了他的同学中也有一个中了招。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选择不暴露身份。
因为这种游离生物逃跑速度极快,同级根本追不上。
刘弟怕自已暴露后,该界外游离生物会离开这次寄生的同学躲起来,就不好抓了。
辨别这种生物很简单,它操纵宿主外出觅食时就会暴露。
平时就和本人无异。
刘弟推测,应该是穿越回来的瞬间,他的某个同学被夺舍了。
这种生物一个月捕猎繁衍一次。
所以他还有时间。
趁这一个月,好好观察观察,到底是谁。
先确定它的身份,然后再捕捉,好好折磨。
要是打草惊蛇让它跑了,可不行。
刘弟走在阳光下,眼神平静。
他等得起。
街上人来人往。
他迈步往前走,融入人流。
城东别墅区。
一道剑光划过天际,落在独栋别墅的院子里。
周明收起长剑,理了理衣领,推开家门,眼眶湿润。
“妈,我回来了!”
---
城中村出租屋。
李娜站在巷口,看着眼前破旧的楼房,沉默了很久。
---
市中心高档小区。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阳台上。
赵磊双手抱胸,俯视着脚下的城市灯火,嘴角噙着笑。
他冲走进客厅。
“爸,你儿子现在不一样了。”
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剑气,在空气中划过,茶几上的水杯裂成两半。
赵磊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爸,以后这世界,要变天了。”
但父亲只是抬起手,狠狠拍在他后脑勺上。
“混蛋!”
“茶几是我新买的!”
---
城郊自建房。
林婉儿推开门。
院子里,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修电动车,满手机油。
“爸。”
男人抬起头,看见女儿,咧嘴笑了:“婉儿回来啦?等会儿啊,爸把手洗洗。
……
此时,同样的场景发生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城市另一边。
刘弟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抬头望着六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那是他家的窗户。
他站了很久。
楼下有遛狗的大爷经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刘弟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扇窗,看着窗里偶尔闪过的身影。
然后他慢慢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楼道。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
一级一级,像是走了五百年那么长。
他停在六楼那扇门前。
抬起手,敲了敲。
门内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熟悉的声音:
“来了来了——谁啊?”
门开了。
一张略显疲惫的中年女人的脸出现在门后。
她看见刘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啦?今天没带钥匙吗?”
“饭在锅里热着,快去洗手。”
刘弟看着她。
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看着她鬓边的白发,看着她笑着招呼自已进门的样子。
他点了点头。
“嗯。”
他说。
“回来了。”
他走进门。
身后,门轻轻关上。
楼道里安静下来。
只有屋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和饭菜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