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周鹏跟了陆景苏这么多年,风吹雨打不离身,忠心是刻在骨头里的。
这种小事,哪能让一颗将来的顶梁柱,稀里糊涂折在这儿?
陆景苏从一开始,就觉出姜袅袅有话憋着。
他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语气温温和和的。
“想说啥就说,又不是外人。”
“咱们不正在一块儿合计嘛。”
周鹏张了张嘴,硬是没吐出一个字。
姜袅袅低头瞅了眼自己掌心。
那点温热还没散,心口也跟着软乎乎的。
陈荣和周鹏这才反应过来。
屋里空气不对劲,像绷紧的弦似的。
俩人赶紧把嘴闭严实了。
姜袅袅清了清嗓子,语气轻快又利落。
“周大哥、陈荣兄弟,你们打心眼里盼着陆景苏好,这点我信!可容我先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她目光扫过两人眼睛。
“说完再商量怎么干,不耽误事儿。”
刚才还横眉竖眼的周鹏。
听见她这调调,火气噗一下矮了半截。
他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说实话,前些日子,吴公子把我请去府上做客,正好撞上那几个外邦人也在那儿晃悠。一来二去,还真混熟了。”
“更巧的是,我摸清了他们拿啥换东西,也顺藤摸瓜弄明白了他们最想要啥……偏偏,我这儿全有。”
“所以我琢磨着,干脆将计就计,把他们拐过来。”
姜袅袅侧过脸,直直望向陆景苏。
周鹏笑出声。
陈荣愣在原地,嘴巴微张,原先那点防备早飞得没影儿了。
可话是听了,心却悬着。
太玄乎了!
“就你?一个姑娘家,几句话就把人家策反?”
周鹏嗓门压低了。
“要是真这么简单,满朝文武还不早把龙椅轮着坐了?”
他扭头看向陆景苏,下巴一抬,眼神笃定。
“将军!听我的!我扮成杂役混进去,蹲墙角、扒窗缝,总能听出个名堂!”
“总比光靠一张嘴吹牛强。”
姜袅袅听得太阳穴直跳。
她都把底牌摊开了,说稳得很。
周鹏偏要拿命去赌,图个啥?
见他脖子青筋都冒出来了,姜袅袅再没忍住,脱口而出。
“周大哥!你非往火坑里跳,这不是莽撞是啥?!”
这句话刚出口,她就抿紧了唇,指腹擦过袖口绣线的针脚。
要不是顾忌陆景苏在场,早吼回去了。
“你咋就不想想,你刚摸进门,人家眼皮都不抬,你就露馅了!人没套出来,命倒先搭进去!”
“你真是为陆景苏好?还是只图自己痛快?”
周鹏牙关咬死,肩膀微微发抖,只当她是故意踩自己面子。
陆景苏眼看俩人像两只斗红眼的公鸡。
谁也不让谁,只好叹了口气,开口打圆场:
“周鹏,我知道你是替我豁得出,袅袅说得也有根有据。咱别急,慢慢合计,准能找到两全的法子。”
陆景苏一把攥住姜袅袅的手,掌心滚烫,眉头拧成疙瘩。
“都先别急,听我说。”
周鹏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毛。
在他眼里,这哪是劝架?
分明是护短!
他觉得陆景苏的反应太反常,不合常理,更不合军中规矩。
“将军!您可不能为了个姑娘把脑子弄丢了!”
“回头翻了船,谁兜得住?!”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烛火凝滞不动,连风都停了。
门外树梢上的鸟鸣也戛然而止。
陆景苏眼神一冷,连呼吸声都像被掐断了。
姜袅袅站在两人中间,脚底发虚,心里直打鼓。
她明白,大伙儿不是冲她来的,全是担心战局……
可再急,也不能拿她当替罪羊,更不能让陆景苏左右为难。
她咬了下嘴唇,忽然抬眼,清清楚楚开口。
“都歇会儿嘴吧!这样,我只要两天,就两天!我肯定把关键线索拎回来!”
周鹏和陈荣齐刷刷盯住她,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是信她,是刚才陆景苏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把他后面的话硬生生顶回去了。
“要是两天交不了差?”
姜袅袅扬起下巴,语气干脆利落。
“往后不管啥事,我姜袅袅绝不再插一句话!行不行?”
她真打算举手起誓,手刚抬到半空。
啪一下被陆景苏牢牢扣住手腕。
他盯着她,眼底全是火气,又烧着心疼。
“谁让你拍胸脯乱许诺?!”
“行,我信你一回。”
他甩下这句话,掉头就走。
“四天后,我来听信儿!”
门一关,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芯噼一声轻响。
余烬落下,青烟袅袅盘旋上升。
陆景苏却没松手,反倒把姜袅袅往怀里一带,声音放软了。
“就你一个人去?真没问题?”
“要不要我调几个人暗中跟着?”
姜袅袅耳朵一热,猛地抽回手,仰头瞪他。
“你是觉得我干不来?”
语气里全是不服气,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直直地盯着陆景苏。
陆景苏一愣,见她气鼓鼓的样子,心尖一颤,立马伸手一捞,把她裹进怀里。
“哎哟我的姑奶奶……我是怕你闯祸啊!”
姜袅袅身子一僵,耳朵更烫了。
“哦……原来你信我啊。”
心里那点小委屈,一下就化了。
其实她早把事儿捋顺了。
破局的线头,就在昨天那个送饭的老兵身上。
这些细节,她全记在了心里。
她从他怀里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两手托住陆景苏的脸。
“放心!这事儿,我十拿九稳!”
陆景苏望着她笑弯的眼梢,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嗯,我媳妇儿最厉害。”
“有事喊我,半夜敲门我也爬起来!”
姜袅袅噗嗤笑了,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她换了一身普通打扮,粗布短褐,头发挽成圆髻,用一根木簪别住。
掏了几两银子,托人悄悄把一封信送了出去。
源久早就在那家客栈里安插了眼线,专门盯着来往信件。
只要有人递信,立马就会被盯上,转手就送到他手里。
不到半日,那封信就稳稳落进了源久掌心。
打开一看,是姜袅袅约他单独碰个面,说有要紧事商量。
源久眼皮一跳,心里立马敲起鼓来。
前阵子刚出过岔子,吴鹏飞这回肯定盯得死死的。
他没敢走正门,先叫几个手下装模作样地一起往外晃。
自己却一转身,猫着腰钻进旁边窄巷,七拐八绕。
最后闪身进了街角一家毫不起眼的小茶馆。
包间里,姜袅袅早坐那儿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