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二姑家的市井烟火和同辈间的务实交流不同,三叔林健家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氛围。
林健是林家三弟,中专毕业后分配到首钢。
从技术员干起,凭借刻苦钻研和实干精神,一步步成为副总工程师,年初刚刚内退。
三婶苏婉婷是北京协和医院的内科主任医师,业内权威,退休后被医院返聘,依旧忙碌。
他们的儿子林开放,是林月这一辈里最小的男孩,目前正在北京协和医学院临床医学八年制本硕博连读,大三,气质沉静,书卷气浓厚。
他们住在海淀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屋内陈设简洁雅致。
最大的特点是书多——巨大的书架占据了两面墙,医学、工学、文学、历史各类书籍井然有序。
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去三叔家是次日的晚上。
开门的是林开放,清秀挺拔,戴一副无框眼镜,见到林月,露出温和的笑容:“月姐。”
又对梅晓歌礼貌地点点头。“这是梅哥吧,梅哥好,请进。”
林健和苏婉婷从书房出来。
林健个子不高,略微发福,面容和善,眼神却透着技术专家特有的清晰和严谨。
苏婉婷则身材保持得很好,衣着得体,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气质温婉而干练,目光敏锐。
“三叔,三婶,这是梅晓歌。” 林月介绍。
“林叔叔好,苏阿姨好。” 梅晓歌恭敬地问好。
带来的礼物是两盒上好的茶叶和一些西省的野生天麻——后者是特意为苏婉婷准备的,林月提前告知三婶注重养生。
“太客气了,快请坐。” 苏婉婷微笑着接过,声音柔和。
“开放,泡茶,用你爸那个紫砂壶。”
落座后,聊天是自然的。
林健问起了梅晓歌的工作和家庭,梅晓歌都一五一十的讲了。
林健听得很认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不时插话问一下关心的问题。
苏婉婷则问起了那边基层的医疗卫生状况。
她询问了乡卫生院的设备、人员配置、常见病种,以及公共卫生特别是妇幼保健、传染病防控等方面的情况。
梅晓歌都如实回答,提到了设备老化、人才匮乏、村民健康意识薄弱等现实困境。
也说了县里和乡里正在努力改善,包括林月帮忙联系捐赠了一些基础设备。
苏婉婷听得很专注,眉头微蹙:“基础还是太薄弱了。
‘健康中国’战略,最艰巨的任务就在基层,在农村。
光有设备不够,关键是人,是可持续的运行机制。
你们乡里有没有考虑过和上级医院建立更紧密的帮扶关系?或者利用远程医疗?”
“正在尝试联系,但稳定长效的机制还在探索中。” 梅晓歌回答。
一直安静倾听的林开放此时推了推眼镜,轻声插话:“梅哥,基层医疗人员待遇和培训机会怎么样?我听说很多地方留不住人。”
梅晓歌看向这位未来的医学精英,认真道:“确实是个大问题。
待遇低,条件苦,培训机会少,有能力的都想法子走了。
我们现在只能尽量在政策允许范围内提高待遇,创造好一点的工作生活环境。
更重要的是,想办法用事业和感情留人,让他们觉得在这里有价值。”
林开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但显然记在了心里。
晚餐饭桌上,话题转向了更广泛的领域。
他们也会问及梅晓歌的求学经历、个人兴趣,语气平和,带着学者式的探究和长辈的关切。
“基层工作具体繁琐,但也是了解国情民意最直接的窗口。”
林健对梅晓歌说,“你年轻,在
但也要注意,不能陷在事务里,要不断学习,开阔视野。
技术、管理、政策,都要懂一些。有时候,跳出基层看基层,可能会更清楚。”
苏婉婷则对林月叮嘱:“月月,你也是。
在
晓歌工作忙,你要多照顾他,也要照顾好自已。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永远不过时。”
离开时,林健和苏婉婷送到门口。林健拍了拍梅晓歌的肩膀。
“以后回来,常来家里坐坐。
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困惑,也可以聊聊,我们年纪大些,经历多点,或许能提供点不同的思路。”
语气真诚,是一种基于理性和尊重的接纳。
苏婉婷则递给林月一个小袋子,里面是她自已配的一些常用药和营养品:“带着,备着,别嫌麻烦。晓歌,月月就交给你照顾了。”
从三叔家出来,夜风清冷。梅晓歌对林月说:“三叔三婶,是真正的学者,理性,有见地,也很关心人。”
林月微笑道:“嗯,他们看问题重逻辑、重规划。
能请你到家里吃饭,跟你说这些,就是认可你了。
开放虽然话少,但很有主见,他将来一定会是个好医生。”
忽然又突然想到什么,林月对梅晓歌笑道:“晓歌,你可能不知道,开放这个名字,还是我爸给取的呢。”
梅晓歌有些意外,看向林月。
林月继续说道:“开放是八零年生的。
那时候,我爸正在参与主持一些重要的改革开放政策研究和落实工作,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但心里头那股劲头,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开放出生前,三叔和三婶商量名字,就想让我爸给拿个主意。
我爸就说,‘这孩子生逢其时,咱们国家正走上一条全新的路,就叫‘林开放’吧。
希望他们这一代,思想更开放,眼光更开阔,未来能有更广阔的天地。’”
梅晓歌由衷赞道:“这个名字取得好,开放的思想和眼界,在哪个领域都是宝贵的财富。
基层确实需要更多有新思路、愿意扎根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