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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东西从化魂池中心完全升起。

    它占据了半个石窟上空，庞大的身躯几乎要碰到洞顶。张伟趴在池边，仰头看着那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恐惧，而是恐惧到了极点之后的麻木。

    那不是什么尸仙。

    那是尸仙的噩梦。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主体是一团不断翻滚、膨胀、收缩的暗绿色与灰黑色交织的混沌，像一颗巨大的、活着的肉瘤。肉瘤表面凹凸不平，时而鼓起一个个巨大的包，包内隐约可见挣扎蠕动的人形轮廓；时而又凹陷下去，形成深深的沟壑，沟壑边缘渗出浓稠的黑色粘液，粘液滴落池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无数触手从主体上延伸出来。

    那些触手粗细不一，长短不齐，有的粗如水桶，有的细如手指，无一例外都在缓缓蠕动。触手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鳞片般的东西，但仔细看，那些不是鳞片——是一张张脸。扭曲的、痛苦的人脸，嘴巴大张，无声嘶吼，眼眶深陷，偶尔有粘稠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如同血泪。

    触手扫过洞顶，那些数人合抱的钟乳石如同豆腐般碎裂坠落，砸进翻腾的池水，溅起黑色的浪花。

    在聚合体的核心位置，有三张巨大的脸。

    它们不是并排排列，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叠加、旋转、挤压在一起，像三个被强行塞进同一个容器里的不同存在，彼此排斥又无法分离。

    第一张脸，依稀是林薇的样子。

    是克隆体七号的脸——苍白，麻木，眼角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那张脸双眼半睁，瞳孔涣散，嘴唇微微开合，仿佛在说着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每一次开合，都有细小的黑色触须从嘴里伸出，又缩回。

    第二张脸，是那具青铜棺中巫彭古尸的脸。

    诡异安详，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仿佛在笑。但那笑容在这样扭曲的聚合体上，显得比任何狰狞的面孔都更恐怖。那双眼睛闭着，但眼皮下有东西在蠕动，仿佛随时会睁开。

    第三张脸，无法形容。

    它是由无数张细小的人脸汇聚而成的“众相”。那些脸重重叠叠，密密麻麻，每一张都在嘶吼，每一张都在哭泣，每一张都在挣扎。它们的表情不断变化，时而愤怒，时而绝望，时而疯狂，没有一刻停歇。

    三张脸在核心处缓慢旋转，时而靠近，试图融合；时而又被某种力量排斥，狠狠分开。每一次靠近和分离，都释放出令人精神错乱的波动，那波动如同无形的利刃，切割着周围每一个人的意识。

    温度骤降。

    整个溶洞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以下。石壁上凝结出厚厚的白霜，那些残留的尸傀被冻成冰雕，然后碎裂。翻腾的化魂池水表面开始结冰，又迅速被内部的涌动冲破，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一股沉重、污秽、充满绝望与疯狂意念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席卷开来。

    那威压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而是更深层的、直抵灵魂的污染。它裹挟着无数怨念、无数痛苦、无数破碎意识的残响，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祭坛周围，那些跪伏的长生会众最先遭殃。

    几个修为较低的，当场抱头惨叫，声音凄厉刺耳。他们的七窍渗出黑血，眼球布满血丝，在地上疯狂翻滚，不一会儿就停止了挣扎——不是死了，而是眼睛还睁着，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灵魂被抽空了。

    另外几个勉强撑住的，也是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嘴里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显然精神遭受了重创。

    玄虚子悬浮在半空，身形晃了晃。

    他感到一阵心悸和烦躁，那种感觉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他猛地运转力量，用引魂幡护住心神，强行压下那股冲击。但他发现，自己对这股新生力量的掌控力，远低于预期。

    原本通过引魂幡建立的、与尸仙雏形之间的联系，此刻被一股混乱狂暴的力量干扰得支离破碎。那力量充满了憎恨和毁灭欲，根本不听从任何引导。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马小川躺在石槽中，因为距离稍远，又身处阵眼受到部分保护，没有立刻崩溃。但他也不好受。

    那股威压冲击过来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觉被无数痛苦嘶嚎的意念淹没了。那些意念来自聚合体核心的每一张脸，来自它表面的每一个人形轮廓，来自它触手上的每一张面孔。

    他在脑海中同时“听”到了成千上万个人的哀嚎。

    那声音没有内容，只有纯粹的、本能的痛苦。它们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碾碎任何人意志的恐怖声浪。马小川的身体剧烈抽搐，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眼睛翻白，几乎要昏死过去。

    但他没有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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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不想，而是那股冲击太强烈，强烈到连昏迷都成了一种奢望。他被困在清醒与崩溃之间，承受着无尽的折磨。

    张伟离化魂池最近。

    他首当其冲。

    那股威压席卷过来的瞬间，他只觉得头脑嗡的一声炸开，眼前幻象丛生。他看到了无数张扭曲的脸在他面前闪过，看到了万人坑中堆积如山的尸骸，看到了七个养尸窖里那些挣扎爬出的尸傀，看到了青铜棺中那张诡异安详的脸。

    他听到了无数声音在他耳边嘶吼。

    那些声音没有具体的词语，只有最原始的恶意，最纯粹的疯狂。它们在低语，在尖叫，在哭泣，在咒骂，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声网，将他死死笼罩。

    他的身体僵硬，无法动弹。

    他的意识在溃散的边缘摇摆。

    就在这时，胸口那道灼痛的烙印，突然爆发出一阵滚烫的热流。

    那热流瞬间涌遍全身，将那些侵入他意识的恶意暂时驱散了些许。张伟猛地清醒过来，狠狠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勉强维持住了最后一丝清醒。

    他大口喘息，额头冷汗涔涔，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团恐怖的聚合体。

    盯着那核心处，三张扭曲的脸。

    盯着那三张脸旋转、挤压、试图融合又彼此排斥的诡异景象。

    他看到了那一点金色。

    在那三张脸的核心深处，在那无数扭曲混乱的最中心，那点金色还在。微弱，却顽强。时隐时现，却始终没有熄灭。

    它被埋得太深了。深到几乎要被那些疯狂的能量淹没。但它还在。

    玄虚子从最初的惊愕中恢复过来。

    他悬浮在半空，看着那团失控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畸形聚合体，眼中重新燃起了贪婪的光芒。

    这东西……不如预想中完美可控。但那力量，那积聚了整座鬼哭山无数年尸气、怨念、魂火之后爆发出的力量——足够强！

    强到他无法放弃。

    他立刻改变策略。不再试图完全吸收，不再奢望完美掌控。而是——

    引导。

    驱使。

    将这头失控的怪物，变成自己的武器！

    他高举引魂幡，周身灰黑色气旋疯狂涌动，无数符文在幡面上闪烁。他以引魂幡为核心，尝试重新建立与那团聚合体的联系。不是之前的“掌控”，而是更粗糙的“牵引”。

    就像驯兽师用铁链和皮鞭，去驱使一头狂暴的野兽。

    聚合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那三张脸同时转向玄虚子的方向。无数触手上的面孔也同时转向他。无数双眼睛，无数个空洞的、疯狂的、充满憎恨的注视，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玄虚子的身形微微一僵。

    但他没有退缩。

    他咧嘴笑了，那张布满尸斑的脸扭曲成狰狞的笑容。

    “来吧。”他的声音嘶哑重叠，带着疯狂的期待，“让本座看看，你这失控的孽障，究竟有多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