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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光棒的绿光在水面晃动。张伟盯着那几缕缩回水中的菌丝，强迫自己冷静。他先检查老王和林薇——两人呼吸平稳，未被移动。岩洞里除了水声与鼾声，没有别的动静。
潭边湿痕边缘有几枚模糊脚印，朝向岩洞深处。张伟转头看向那片黑暗，正要叫醒老王，眼角余光瞥见水面起了变化。
原本平静的乳白光晕开始旋转，缓慢但持续。接着，一缕深褐色布料浮了上来——马小川外衣的碎片，边缘有烧灼痕迹。
碎片漂向潭心。张伟用荧光棒照过去，看见潭心水面微微下凹，形成一个小漩涡，直径正在扩大。漩涡中心的水变得浑浊，夹杂着乳白与暗红的絮状物。
“老王！醒醒！”
老王猛地坐起，手摸向腰间的刀：“怎么了？”
“马小川不见了。”张伟指向潭水。
老王冲到潭边，盯着漩涡和布料碎片：“他掉下去了？”
“看脚印是往深处走了，但这水不对劲。”
老王正要说什么，水面突然炸开。
不是马小川。一个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花。荧光棒的绿光勉强照出轮廓——那东西像鳄鱼，但更大，表皮不是鳞片，而是覆盖着一层湿滑的、半透明的菌膜。头部扁平，眼睛退化只剩两个白点，嘴里是密密麻麻的锥形齿。
它半个身子探出水面，至少有三米长，前肢短粗，末端是弯曲的勾爪。菌膜下能看到暗红色的肌肉纹理，一些部位甚至嵌着发光的菌丝，像体内的血管在发光。
老王和张伟同时后退。那东西没攻击，只是用退化的眼睛“看”着他们，下颌开合，发出低沉的咯咯声。接着，它缓缓转身，粗壮的尾巴扫过水面，朝岩洞深处游去。
游出几米后，它停下来，回头又发出那种咯咯声。
“它在引路。”张伟低声道。
“还是陷阱？”老王握紧刀。
水面上，马小川的布料碎片已经沉没。漩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规律的波动，像有大型生物在水下游动。
张伟做出决定：“带上林薇，跟过去。留在这里更危险。”
两人迅速收拾装备。张伟背起林薇，老王一手握刀一手举着荧光棒，涉水跟在那生物后面。
水只到膝盖，但冰冷刺骨。越往深处走，水里的菌丝越多，缠绕在腿上，有种被触碰的黏腻感。那生物游得很慢，不时回头确认他们跟着。
岩洞逐渐变窄，顶部垂下密集的菌丝帘幕。荧光照亮时，能看见菌丝里包裹着东西——小型动物的骨骼，还有一些认不出形状的有机碎片。
前方传来水流轰鸣。那生物钻进一道岩缝，老王和张伟跟上，侧身挤过去。
缝隙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湖水泛着乳白荧光，湖面漂浮着大片菌毯。湖对岸，岩壁被菌丝和木质结构覆盖，形成一个巨大的巢穴。
巢穴中央，马小川被菌丝包裹悬挂着。无数菌丝连接他的身体，像脐带一样脉动。他的左臂已经木质化，皮肤变成树皮质感。
但吸引张伟注意的是湖岸上的东西。
几十个椭圆形的“茧”，由菌丝编织而成，半透明，每个都有两米多高。茧的内壁能看到蜷缩的轮廓——不是人形。有些轮廓有长长的尾部，有些有多对肢体，还有一些形状根本无法辨认。
那生物游到岸边，爬上一个茧，用前爪轻轻拍打。茧内的轮廓动了动。
“这些都是……”老王的声音发干。
上古生物。被菌丝包裹，沉睡在这里。马小川不是第一个被连接进这个系统的生物。
带他们来的那只趴在茧上，退化的眼睛望向巢穴方向，下颌开合，发出更急促的咯咯声。随着它的声音，其他茧内的轮廓也开始轻微蠕动。
张伟突然明白了。这生物不是攻击者，也不是引路者——它在求救。这些古老生物被菌丝系统困住了，而马小川的加入正在改变某种平衡。
巢穴那边，菌丝突然剧烈蠕动。连接马小川的菌丝脉动加快，他木质化的左臂开始生长，细小的菌须从指尖伸出，探向空中。同时，离巢穴最近的一个茧突然破裂，里面的东西软塌塌地滑出来——那东西像大型蜥蜴，但身体已经半木质化，一部分肢体被菌丝取代，一动不动，显然死了。
菌丝在“更新”系统。老旧的、衰竭的宿主被抛弃，新的宿主被连接。马小川正在取代那个死去的生物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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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他们来的生物发出哀鸣般的咯咯声。
“它在消耗宿主。”张伟说，“马小川会变成那样。”
老王咬牙：“怎么切断连接？”
话音未落，湖水翻腾。更多黑影从水下浮现——是同类生物，大小不一，都覆盖着菌膜。它们没有攻击，只是浮在水面，退化的眼睛都望向巢穴方向。
其中一个较小的游到岸边，爬向一个茧。茧内的轮廓已经不动了。那小生物用爪子撕开茧，拖出里面干瘪的尸体，一点点拖回水里。其他生物围上来，开始分食。
不是猎食。是清理。它们在清除系统中死去的部分。
张伟背上的林薇突然动了动，发出模糊的声音。她没醒，但眉心长生会标记又微微亮起。
几乎同时，巢穴那边的菌丝网络突然全部亮起——乳白色的光芒沿着菌丝传递，从巢穴延伸到每个茧，再延伸到湖水深处。整个地下湖的菌类都在同步发光。
带他们来的生物跳下茧，快速爬回水中，朝巢穴游去。其他生物跟上。它们围在巢穴下方的水边，仰头看着马小川，下颌开合，发出整齐的咯咯声。
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菌丝开始从巢穴向水面延伸，编织成一条乳白色的“路”，从巢穴直通到张伟他们站立的岸边。路的末端停在他们面前，菌丝蠕动，像在邀请。
老王看向张伟：“走不走？”
菌丝路微微发光，路下的湖水里，那些生物静静浮着，退化的眼睛盯着他们。
张伟把林薇往上托了托，踏上菌丝路。路面柔软但有弹性，像踩在致密的海绵上。老王跟在后面，刀横在身前。
每走一步，菌丝路就收缩一点，身后的路慢慢沉入水中。他们只能向前。
走到一半时，张伟看见湖水深处有东西在发光。那不是菌丝，是某种矿石，嵌在湖底，发出幽蓝的光。光芒中，能看见更多的茧——密密麻麻，铺满湖底，有些已经石化，有些还很新鲜。
这个系统存在很久了。非常久。
快到巢穴时，菌丝路突然升高，把他们托到与马小川齐平的高度。近距离看更清楚：马小川还活着，胸口有微弱起伏，但皮肤已经部分木质化，脸部轮廓也开始变化，鼻子和下颌的线条变得更硬。
一根较细的菌丝从巢穴探出，伸向林薇。
老王一刀斩断。菌丝断口流出乳白色液体，滴在菌丝路上，立刻被吸收。更多的菌丝探过来，这次目标是张伟。
“它们要我们全部。”张伟后退，但菌丝路在收缩，可站立的空间越来越小。
水下，那些生物开始移动。它们游到菌丝路下方，用身体托起路面，防止他们掉下去，但同时也在压缩他们的活动范围。
带他们来的那个最大的生物浮出水面，退化的眼睛“看”着张伟，然后转向巢穴，下颌开合三次。接着，它沉入水中。
巢穴的菌丝突然全部收缩，马小川从悬挂状态落下，掉进下方水里。那些生物接住他，托着他游向湖心。
菌丝路开始解体。
张伟和老王同时落水，冰冷刺骨。张伟拼命托住林薇，老王抓住他的背包带。菌丝缠绕上来，不是攻击，是在推动——推着他们游向湖心。
湖心有一个漩涡，不大，但深不见底。那些生物托着马小川，毫不犹豫地游进漩涡，消失。
菌丝推着张伟他们朝同一方向去。
老王挥刀斩断缠来的菌丝，但更多菌丝从水下涌出。一只生物游到他身边，不是攻击，而是用头抵住他的背，推着他向前。
“它们要我们下去！”老王喊道。
漩涡就在眼前。透过乳白色的湖水，能看见漩涡深处有光——幽蓝色的，和湖底矿石的光一样。
张伟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下湖，那些发光的菌类，那些沉默的茧，那些退化的生物。
然后漩涡吞没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