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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片暗红色、如同缩小人手般微微蠕动的蘑菇，让马小川的血液几乎冻结。溪流对面岩壁下堆叠的陈旧骸骨，更昭示着此地的凶险。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孢子味似乎浓了一分，混杂着流水带来的淡淡硫磺气和更隐晦的腐朽气息。
他僵立在岩缝出口，进退维谷。退回摔下来的洞穴是绝路，前进则要面对未知的恐怖。耳朵里捕捉到的细密爬行声和断续呜咽，从洞穴更深处传来，像钩子一样扯着他的神经。
左手手背上，那几条淡青色脉络在幽蓝微光下似乎又微微鼓动了一下，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菌丝生长的麻痒感。马小川心中警铃大作，这绝不是错觉！自己身体的变化，果然和这里诡异的菌类有关！
他强压下立刻掉头逃跑的冲动，逼迫自己冷静分析。那些“人手蘑菇”和骸骨在溪流对面，自己这边暂时安全。细密的爬行声和呜咽声来自洞穴另一端，距离尚远。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个洞穴的结构，找到可能通往其他地方的出路，最好是能回到上面，或者找到张伟老王被带走的方向。
他借着岩壁上零星幽蓝光点提供的微弱视野，仔细打量这个洞穴。洞穴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溪流从一侧岩壁下的裂缝流出，横贯洞穴中部，又从另一侧岩壁下的裂缝流走。水流不急，但看不清深浅。除了他来时的岩缝，和对岸那片恐怖区域旁的一个黑黢黢洞口，在洞穴最内侧，似乎还有一条被几块崩落岩石半掩着的狭窄通道，那里传来的气流感更明显一些。
过去，还是不过去？
马小川的目光落在那条溪流上。水不宽，大约两米左右。如果小心点，或许能跳过去，或者蹚过去？他蹲下身，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轻轻投入溪流中间。
噗通。
石头落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水面荡开涟漪，但很快恢复平静。石头沉底，没有冒出奇怪的气泡，也没有惊动什么诡异生物。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地下溪水。
就在马小川稍微松口气，准备冒险涉水时，对岸那片暗红色的“人手蘑菇”突然齐齐一颤！它们蠕动的幅度加大，菌盖开合的速度加快，发出密集的噗噗声。紧接着，其中几朵蘑菇的菌柄微微转向，那酷似五指的菌盖“指尖”，竟然齐刷刷地对准了马小川所在的方位！
虽然没有眼睛，但马小川分明感觉到一种被“注视”的恶意！
他浑身汗毛倒竖，连连后退，背脊撞在岩壁上。那些蘑菇的菌盖持续开合，仿佛在嗅探、在锁定。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左臂那几条青色脉络的麻痒感骤然加剧，甚至传来一种轻微的、仿佛要与对岸蘑菇产生共鸣的悸动！
不行！不能过去！这些鬼东西对活物，或者说对他身上这种“变化”异常敏感！
马小川立刻放弃了涉水的打算。他将目光投向洞穴最内侧那条被岩石半掩的通道。那是目前唯一看起来可能安全的选择。
他紧握石块，贴着岩壁，小心翼翼地向洞穴内侧挪动，尽量远离溪流和对岸的恐怖区域。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人手蘑菇”，好在它们只是“注视”着他移动，并未有进一步的攻击行为，或许它们的活动范围有限。
终于挪到洞穴内侧，那几块崩落的岩石不大，他费力地将其中一块稍微推开一点，露出后面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缝隙。缝隙里漆黑一片，但有明显的气流吹出，带着更浓郁的硫磺和金属味，还隐约夹杂着一丝……熟悉的、令人不安的腐臭和药水味？
这气味……和上面养尸窖那里的味道很像！
马小川心头一震。难道这条通道，可能通往养尸窖所在腔体的附近？甚至就是那些被转移的活尸离开的方向？
希望和危险同时升起。如果真是那样，他或许能找到张伟和老王，但同样可能再次撞上长生会的人，或者那些可怕的活尸。
他没有选择。留在这里是等死，前面至少有搏一搏的机会。而且，身体里这股莫名的力量和清晰的感官，也给了他一些底气。
深吸一口气，马小川趴下身，开始向缝隙内爬去。通道极其狭窄，有的地方需要用力挤过去，粗糙的岩石磨蹭着身体。但他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发挥了作用，总能提前避开特别尖锐的凸起或突然的坑洼。爬了大约十几米，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并且逐渐变得宽敞，可以弯腰行走了。
硫磺和金属味越来越浓，还混合着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气。同时，他听到了更加清晰的声音——不是爬行声，而是沉重的、缓慢的脚步声，还有铁器拖地的摩擦声，从一个方向传来，距离似乎不远。
马小川的心提了起来，放轻脚步，屏住呼吸，像一只狸猫般无声地向前移动。通道在这里分出岔路，一条继续向上，另一条则平着延伸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他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平向的通道，因为那股养尸窖的腐臭药水味正是从这边飘来。
通道尽头连接着另一个较大的洞穴，但这个洞穴似乎只是过渡，另一端有明亮的、橘黄色的光芒透入，还隐隐有人声传来。
马小川躲在通道口的阴影里，小心翼翼地向里张望。
这个洞穴里堆放着一些杂物：破损的陶罐、生锈的铁器、几捆散发着药草味的干枯植物，还有一些刻着符文的黑色石块，与之前捆他们的绳索材质类似。洞穴另一头是一个拱形门洞，橘黄色的灯光和人声正是从门洞外传来。
他隐约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刻板：“……癸位窖旁那两个，看紧了……法尊有令，明日辰时与主祭之物一同处置……”
是长生会的人！他们果然在附近！张伟和老王被关在“癸位窖旁”，听起来暂时还活着，但“明日辰时处置”……
马小川的心揪紧了。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他注意到这个堆放杂物的洞穴里，除了进来的通道和那个有光亮的门洞，在角落堆积的破损陶罐后面，似乎还有一条极其狭窄的、被阴影笼罩的缝隙。他蹑手蹑脚地挪过去，拨开陶罐。
后面果然是一条缝隙，似乎是岩体自然裂开形成的，非常窄，但深不见底。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养尸窖特有腐臭的气流，正从缝隙深处吹出。
难道这缝隙能通到关押张伟老王的地方？
马小川看了看那个有光亮和人声的门洞，又看了看这条黑暗狭窄的缝隙。外面有长生会的人看守，硬闯不可能。这条缝隙是唯一可能悄无声息接近的路径。
他咬了咬牙，侧过身，用力挤进缝隙。缝隙内部比入口处稍微宽一点，但也需要不断调整姿势才能前进。岩壁湿滑冰冷，有些地方还挂着黏糊糊的、不知名的菌膜。黑暗中，他左臂上的青色脉络似乎微微发热，像是在适应或者抵抗着环境中某种无形的阴秽气息。
在缝隙中艰难行进了大约二十米，前方隐隐传来微光，不是橘黄色的灯光，而是那种惨白色的、岩壁发光苔藓的光。同时，那腐臭和药水味浓烈到了刺鼻的程度。
马小川精神一振，加快速度。缝隙在这里变得开阔了一些，形成一个不起眼的观察口。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向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就差点惊呼出声。
外面正是那个有七个养尸窖的腔体！惨白的光晕，空荡荡的长方形深坑，地面上残留的污迹……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而在腔体一侧，靠近岩壁的地方，两个人影被黑色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背靠岩壁瘫坐在地上，正是张伟和老王！
他们看起来非常虚弱，脸色苍白，闭着眼睛，似乎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距离他们不到五米，就是一个空了的养尸窖。
而在腔体通往另一方向的通道口（之前活尸和玄虚子离开的方向），隐约可以看到两个一动不动的人影站在那里，像是守卫，但姿态僵硬，很可能是那种炼制过的壮汉或童子。
机会！守卫在通道口，距离张伟老王有段距离，而且注意力似乎主要放在通道内部。自己所在的这个缝隙观察口，位于腔体侧后方一个凹陷处，被几块凸起的岩石阴影遮挡，非常隐蔽。
马小川压抑住狂跳的心脏，仔细观察。捆住张伟老王的黑色绳索泛着哑光，上面刻满符文，看起来就不是能轻易弄断的。直接冲过去救人，一旦惊动守卫，他们三个现在这状态绝对跑不掉。
他的目光在腔体内快速扫视，突然定格在某个角落的阴影里——那里，静静躺着一面熟悉的铜镜！是张伟的铜镜！之前被童子踢到了角落。
铜镜！那东西似乎对阴秽之物有克制作用，不知道对这绳索有没有效？
马小川大脑飞速运转。他必须想办法拿到铜镜，悄悄靠近，用铜镜尝试破坏绳索，然后带着两人从原路返回缝隙逃走。缝隙狭窄，守卫身材高大，未必追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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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很冒险，但值得一试。他注意到，从缝隙观察口到铜镜所在的角落，中间有一段暴露区域，大约三四米，无法完全避开守卫视线，但守卫是面朝通道内部的，如果动作够快、够轻，或许能在他们回头前完成。
他深吸几口气，感受着身体里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视力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听觉也捕捉着守卫那边最细微的动静。
就是现在！
马小川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从缝隙中滑出，紧贴着岩壁凹陷的阴影，手脚并用地快速挪向角落。他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三四米的距离，他只用了几秒钟就蹿了过去，一把抓起地上冰冷的铜镜。
铜镜入手，传来一种熟悉的微烫感。他来不及细看，立刻转向，利用岩壁和空养尸窖的阴影作为掩护，弯腰疾行，朝着张伟和老王的方向摸去。
距离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两米……
他已经能看清张伟脸上痛苦的表情和老王紧皱的眉头。两人都闭着眼，呼吸微弱。
就在这时，通道口的一个守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僵硬的脖子，极其缓慢地开始向这边转动！
马小川心头一紧，猛地扑到两人身边，背对着守卫方向，用身体挡住可能投来的视线。他举起铜镜，对准捆着张伟双手的黑色绳索贴了上去。
嗤……
一阵极轻微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响起。铜镜接触到的绳索部分，那些刻蚀的符文竟然微微黯淡了一下，绳索本身也似乎松弛了一丝！
有用！
马小川心中狂喜，用力将铜镜边缘沿着绳索摩擦。绳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软、失去光泽。很快，张伟手腕处的绳索被磨断了一股！
他如法炮制，快速弄断了张伟手腕的主要束缚，又去解他脚上的绳索。同时，他压低声音急促地呼唤：“张伟！老王！醒醒！是我，马小川！”
张伟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迷茫，但看到眼前满脸焦急、手持铜镜的马小川时，瞬间聚焦，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小川？你……”他的声音干涩嘶哑。
“别说话，先脱身！”马小川打断他，已经弄断了张伟脚上的绳索，又转向老王。
老王也醒了过来，他看到马小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是了然和焦急。“小心……守卫……”
马小川回头瞥了一眼，通道口的那个守卫已经将头完全转了过来，灰白空洞的眼睛正看向他们这个方向！虽然还没有立刻行动，但被发现了！
他手下更快，铜镜猛地切割老王的绳索。得益于铜镜对符文绳索的克制，加上他此刻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和精准，老王的绳索也很快被弄断。
“快！跟我来！”马小川低吼，一手扶着还有些虚弱的张伟，一手将铜镜塞回他手里，示意老王跟上，朝着那个隐蔽的缝隙观察口冲去。
张伟握紧失而复得的铜镜，一股微弱但熟悉的力量感似乎回流了一些。他咬紧牙关，强撑着跟上马小川的步伐。老王虽然年纪大，但经验丰富，动作也不慢。
三人刚冲进岩壁凹陷的阴影，通道口的两个守卫终于动了！它们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朝着他们追来，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无法摆脱的压迫感。
“进去！”马小川率先钻回缝隙，然后将张伟和王老也拉了进去。缝隙狭窄，仅容一人通行，两个身材魁梧的守卫追到缝隙口，果然被卡住了，只能徒劳地试图伸进手臂抓挠，却够不到已经深入缝隙的三人。
“走！快走！”马小川在前面带路，凭借着增强的视力和记忆，在狭窄的缝隙中快速移动。张伟和老王紧随其后。
身后传来守卫用身体撞击岩壁的闷响，但缝隙结构似乎很结实，一时半会儿撞不开。
在缝隙中穿行了一段，回到那个堆满杂物的洞穴。马小川示意两人噤声，指了指那个有光亮和人声的门洞，又指了指他们来时那条向上的通道，做了个向上的手势。
三人不敢停留，立刻钻进向上的通道，奋力攀爬。通道陡峭湿滑，但求生的欲望让他们爆发出所有潜力。爬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岔路，马小川毫不犹豫选择了气流更清新、带着泥土味的一条。
又经过一段艰难跋涉，前方终于出现了自然的光线——不是惨白苔藓光，也不是橘黄灯笼光，而是透过岩石缝隙渗下来的、极其微弱的、属于外界的天光！虽然依旧在地底，但似乎距离地表近了很多！
三人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气，暂时脱离了最直接的追兵威胁。
“小川……你……你怎么找到我们的？还有你的伤……”张伟看着马小川，满脸疑惑。他注意到马小川行动敏捷，左臂活动自如，完全不像摔断胳膊的样子。
老王也打量着马小川，眼神深邃，似乎看出了什么。
马小川喘匀了气，快速而低声地讲述了自己摔落后的经历，省略了噩梦和身体变化的细节，只说自己运气好掉在软泥上，只是扭伤，摸索着找到了路。他重点描述了发现长生会临时据点、偷听到“明日辰时处置”的消息，以及如何利用缝隙潜入救人。
张伟和老王听得心惊，也为马小川的机警和运气感到庆幸。
“必须立刻联系局里……”张伟摸了摸怀里的通讯设备，早就没了信号，在下来前就和地面失去了联系。
“当务之急是找到安全出路，或者……”老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岩壁，“找到林薇。”
张伟身体一震，急切地看向老王。
老王指了指岩壁上的一些痕迹。那是几道非常浅的、近乎于无的刻痕，似乎是用某种尖锐石块匆忙划下的，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箭头符号，指向他们右侧一条更加隐蔽的、被藤蔓状菌丝半遮的细小裂缝。刻痕很新，不超过一两天。
而在那刻痕旁边，还有一点点极其微小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张伟扑到岩壁前，手指颤抖地抚过那刻痕和血迹。铜镜在他怀中微微发热。
“是林薇……她留下的标记！”张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更深的忧虑，“她还活着，她在给我们指路！但她受伤了……”
马小川也看到了那标记，他鼻翼微微翕动，在那淡淡的血腥味和岩土气息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熟悉的、属于林薇的、若有若无的冷冽香气，正从那条被菌丝半遮的裂缝中幽幽飘出。
“这边，”马小川指着裂缝，语气异常肯定，“她往这边去了。时间……不会太久。”
张伟和老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追兵可能还在后面，前路未知且危险，但林薇的线索就在眼前。
没有犹豫，张伟握紧铜镜，老王捡起地上一条还算结实的生锈铁钎，马小川深吸一口气，率先拨开那些滑腻的菌丝，钻进了那条指向林薇的细小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