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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2章 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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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个五十多岁,胖胖的,笑起来很和善。

    她带了自己的健康证和育婴师证,说带过五个孩子,最大的那个已经上小学了。

    冯妤菡问她如果孩子哭闹怎么办,她说有办法哄。

    冯妤菡让她试两天。

    保姆姓李,冯妤菡叫她李姐。

    第一天来的时候,她带了自己的拖鞋和围裙,进门换了鞋,洗了手,先去看了林思晗。

    孩子刚睡醒,正在床上闹脾气,看见陌生人,哭得更凶了。

    “哎呦,小宝贝,不哭不哭。”李姐走过去,蹲在床边,伸出手,“阿姨抱抱好不好?”

    林思晗往后退,缩在角落里。

    “不要!我不要你!我要爸爸!”

    “爸爸上班去了,晚上就回来。”李姐的声音很温柔,“阿姨陪你玩好不好?你看,阿姨带了好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会发光的陀螺,在地上转起来。

    陀螺转的时候闪着彩色的光,发出嗡嗡的声音。

    林思晗盯着那个陀螺,哭声小了一点。

    冯妤菡站在门口,看着李姐哄孩子,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找到救星了。

    到了晚上,她发现救星不灵了。

    李姐做的晚饭,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

    西红柿炒鸡蛋放多了盐,青菜炒老了,紫菜蛋花汤里有一小团没打散的蛋清。

    冯妤菡吃了一口,没说什么,放下筷子。

    她想起在汤臣一品的时候,张姐做的饭,味道可口,食材都是进口超市买的,摆盘像餐厅一样精致。

    现在这顿饭,比她大学食堂还难吃。

    林思晗更是不吃。

    他看了一眼那碗饭,把勺子扔在地上。

    “我不要吃这个!我要吃张阿姨做的饭!我要张阿姨!”

    李姐赶紧捡起勺子,换了干净的,舀了一勺饭递到他嘴边。

    “宝贝,吃一口,就一口。”

    林思晗把头扭到一边,嘴闭得紧紧的。

    李姐又哄了半天,还是不吃。

    冯妤菡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嗡嗡的。

    她想起以前张姐在的时候,林思晗吃饭从来不是问题。

    张姐会做他爱吃的虾仁滑蛋、可乐鸡翅、玉米浓汤,孩子每次都吃得很开心。

    现在李姐做的这些东西,别说孩子了,她自己都吃不下去。

    晚上洗澡的时候,问题更大了。

    李姐放好了水,试了水温,把林思晗抱进浴室。

    孩子又开始哭,不肯洗,说水烫。

    李姐又加了些冷水,他还是哭,说水凉。

    折腾了半个小时,澡没洗成,林思晗哭得嗓子都哑了。

    冯妤菡站在浴室门口,看着李姐浑身湿透、一脸无奈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累。

    “李姐,你先出去吧。”

    李姐出去了。

    冯妤菡蹲在浴缸旁边,看着林思晗。

    孩子缩在浴缸角落里,抱着恐龙玩偶,抽抽噎噎的。

    “思晗,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爸爸。”林思晗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我要爸爸……”

    冯妤菡闭上眼。

    她也想要林见深。

    第二天,冯妤菡让李姐走了。

    工资结了三天,多给了五百块钱,让她别来了。

    李姐走的时候,欲言又止,最后说了一句:“冯女士,孩子还小,需要耐心。”

    冯妤菡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上,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她走到客厅,打开手机,又拨了那家家政公司的号码。

    “喂,之前那个第一个来面试的,还有印象吗?对,就是那个四十多岁的。她还在吗?在?好,让她明天来上班。”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林思晗在儿童房里睡觉,终于安静了。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看到以前在汤臣一品拍的照片。

    宽敞的客厅,漂亮的餐厅,林思晗在林见深怀里笑得很开心。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她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拿出那瓶药。

    碳酸锂,每天一片,医生开的。她倒出一粒,放进嘴里,就着水吞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她皱了皱眉。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瘦了,颧骨更突出了,眼睛

    她拿起口红,涂了一层,又觉得没意思,拿纸巾擦掉了。

    周末到了。

    冯妤菡给林见深发了条消息:“这周什么时候来接思晗?”

    等了十分钟,回复来了。

    “这周来不了。我在深圳。”

    冯妤菡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深圳。薛小琬在深圳。

    她咬了咬嘴唇,打了几个字:“离了婚就去薛小琬面前刷存在感,真够舔的。”

    林见深没有回复。

    她又打了一行字:“可惜她永远不会接受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消息发出去,前面没有出现红色的感叹号,但他没有回复。

    冯妤菡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手机安安静静的。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JA区的街景,对面是一栋老居民楼,楼下有个小花园,几个老人在晒太阳。

    这里没有黄浦江的夜景,没有陆家嘴的天际线,没有汤臣一品的奢华。

    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住宅小区,住着普通的人,过着普通的日子。

    她以前最看不起普通人。

    现在她自己就是普通人。

    甚至比普通人还不如。

    普通人至少还有一技之长,能养活自己。

    她现在有什么?

    冯妤菡坐在窗台上,点了一支烟。

    烟灰掉在白色的窗台上,很显眼。她没有擦,就那么看着烟灰一点点堆积。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是林见深打的电话。

    她接了。

    “冯妤菡,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平。

    “我说你舔狗。怎么了?我说错了?”冯妤菡的声音尖起来,“你在深圳干什么?不就是去找她吗?人家不要你,你非要往上贴,你不是舔狗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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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妤菡,我跟薛小琬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她是我这辈子最恨的女人。”

    林见深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你有什么资格恨她?你害她还害的不够惨吗?”

    冯妤菡咬破了唇。

    “冯妤菡,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林见深的声音很低,“你永远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肖以晴欠你的,薛小琬欠你的,我也欠你的。你不欠任何人的。”

    “我不欠她们的!”冯妤菡的声音尖得刺耳,“肖以晴那个贱人,她活该!还有薛小琬,谁让她不自爱,未婚先孕——”

    “够了。”林见深打断她,“你这周自己带思晗。下周我回去接。”

    电话挂了。

    冯妤菡握着手机,手在抖。

    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晒太阳的老人,看着那个破旧的小花园,看着对面那栋比她年纪还大的居民楼。

    眼泪流下来了,她没有擦。

    她蹲在窗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思晗从房间里走出来,揉着眼睛。

    “妈妈,爸爸呢?”

    冯妤菡抬起头,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爸爸下周来”,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妈妈?”林思晗走过来,拉着她的衣角,“你怎么哭了?”

    冯妤菡抱住他,抱得很紧。

    “妈妈没哭。妈妈眼睛进东西了。”

    林思晗伸出小手,笨拙地擦了擦她的脸。

    “妈妈不哭,思晗乖。”

    冯妤菡抱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怎么活下去。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林思晗看到她这个样子。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拉着他的手。

    “思晗,妈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去哪?”

    “去楼下的公园。你看,好多小朋友在那里。”

    林思晗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冯妤菡给他穿上外套,戴上帽子,拉着他的手出了门。

    电梯里,她看着镜面墙里的自己,头发乱着,眼睛肿着,口红早没了,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被生活打败了的单亲妈妈。

    她以前最看不起这种人。

    现在她就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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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深圳回上海的飞机上,林见深没有睡觉。

    商务舱的座椅很舒服,可以平躺,但他一直坐着,看着舷窗外面的云层。

    飞机穿过一片厚云,颠簸了几下,旁边的乘客皱了皱眉,拉了拉毯子。

    他纹丝不动。

    他脑子里在想薛小琬。

    五天了。他送了五天的早餐、午餐、晚餐,她吃了两次,退了三次。

    他送了一束花,她收了,放在工作室的桌上。

    他发了不知道多少条消息,她回了很少,但每一条都回了。

    哪怕只是一个“嗯”。

    他在想,这算不算一个开始。

    但他也知道,他结过一次婚,又离了。

    薛小琬未婚,没有孩子,长得不错,有自己的事业。

    她有很多选择,她并不是非他不可。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半。

    上海在下雨,比深圳冷。

    林见深走出到达口,陆澄已经在等了。

    “林总,车在外面。”

    “公司有什么事?”

    “周三那个收购案,对方律师发了新的条款,需要您过目。还有,周五的董事会,几个独立董事想跟您单独谈谈。”

    林见深坐进车里,翻开陆澄递来的文件夹,一边看一边说:“收购案的事,下午三点开会。”

    “明白。”

    车子驶向陆家嘴。

    林见深看着窗外湿漉漉的街道,心里还在想薛小琬。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到上海了。下周见。”

    没有回复。

    他等了一会儿,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他不知道的是,薛小琬在他走后,做了一件事。

    她关掉了工作室。

    她给所有来访者发了邮件,解释了情况,退了剩余的费用。

    她把工作室的钥匙交给了房东,把办公设备搬回了家,把那束已经蔫了的洋桔梗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她打开电脑,订了一张去大理的机票。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林见深处理完公司的事,已经是下午五点。

    他让司机把车开出来,去了JA区。

    冯妤菡穿着一件棉质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没化妆。

    她看见林见深,愣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了进去。

    林见深换了鞋,刚走进客厅,就听见卧室传来林思晗的哭声。

    哭的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要!我要爸爸!我要回家!”

    冯妤菡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卧室的方向,没有动。

    她表情木然。

    “你不去看看?”林见深问。

    “看什么?他从搬来那天起,天天哭。我哄了,没用。新来的保姆也哄不了,今天又走了。”冯妤菡的声音很无奈,“你去看吧,你不是会哄吗。”

    林见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进儿童房。

    林思晗坐在地上,面前散落着一堆新买的玩具,他一个都没碰。

    小脸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见林见深进来,愣了一下,然后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爸爸!爸爸你来了!我要回家!我不要住这里!我要回汤臣一品!我要我的乐高!我要张阿姨!”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小手死死抓着林见深的裤子。

    林见深蹲下来,把他抱起来。

    林思晗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声小了一点,但还是抽抽噎噎的。

    “思晗,听爸爸说。”林见深的声音很温柔,“这里是妈妈的新家,你以后要跟妈妈住在这里。爸爸会经常来看你的。”

    “不要经常!我要天天!我要跟爸爸住!”林思晗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林见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爸爸没有不要你。”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回家?我要回我们的家!”

    林见深抱着他,拍了拍他的背。

    “思晗,你听爸爸说。爸爸和妈妈不住在一起了,但爸爸还是你爸爸,妈妈也还是你妈妈。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林思晗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那你们为什么不住在一起了?是不是思晗不乖?”

    ??成在心狠手辣,败在心慈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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