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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章 老地方见
    今日朝堂上的事,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

    

    袁贵妃被褫夺封号打入冷宫,六皇子被圈禁府中,二十年前的苏家冤案一朝昭雪。

    

    这么大的动静,别说朝中大臣,就是街头的贩夫走卒都在议论。

    

    燕雍一路上没有说话,脸色沉得像锅底。

    

    管家迎上来,刚要问晚膳摆在哪里吃,燕雍一摆手就把他打发了。

    

    “去惊鸿苑。”

    

    管家一愣,赶紧吩咐小厮掌灯。

    

    燕雍到的时候,惊鸿苑的灯已经亮了。

    

    丫鬟衔月正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看见燕雍来了吓了一跳,连忙蹲身行礼:“相爷。”

    

    “小姐呢?”燕雍问道。

    

    “小姐在屋里看书呢。”衔月小心翼翼地回答。

    

    燕雍没有再说话,抬脚就进了屋。

    

    燕昭昭正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正入神。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见是燕雍,便放下书站了起来,微微屈膝:“父亲。”

    

    燕雍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个女儿,他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但今日他来,不是为了说这些的。

    

    燕雍走到椅子前坐下,摆了摆手,示意屋里的丫鬟都退出去。

    

    衔月和另一个小丫鬟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父女二人。

    

    燕昭昭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燕雍,等着他开口。

    

    燕雍沉默了片刻,终于说道:“今日朝堂上的事,你都听说了?”

    

    燕昭昭点了点头:“听说了。陛下处置了袁妃和六皇子,为苏家翻了案。”

    

    燕雍看了她一眼,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苏家的事,终究是沉冤得雪了。”燕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

    

    燕昭昭没有说话。

    

    燕雍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他今天来惊鸿苑,不是为了说苏家的事。

    

    “今日朝堂上除了处置袁妃和六皇子,还有一件事,跟你有关。”

    

    燕昭昭抬起眼看着燕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燕雍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似的:“如今满京城的人都在说,你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这句话,今日在朝堂上,有人当着百官的面说了出来,陛下没有否认。”

    

    燕昭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燕雍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我不管你是用了什么手段,也不管你和陛下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从今天起,你必须给我安分地待在惊鸿苑,不准再和陛下有任何牵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燕昭昭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燕雍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看着燕昭昭:“你知不知道现在朝中是什么局面?陛下根基不稳,朝中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盯着那个位子。你在这个时候成为众矢之的,是想让整个燕家给你陪葬吗?”

    

    燕昭昭抬起头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燕雍继续说道:“袁妃倒了,六皇子被圈禁了,你以为这事就完了?没有。袁妃背后还有人,六皇子身后也有势力,这些人现在不敢动陛下,但他们敢动你,敢动燕家。”

    

    “我这些年对你管得少,你养成了什么样的性子,我心里有数。但这件事不是儿戏,燕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命,不能拿来赌你一个人的恩宠。”

    

    燕雍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燕昭昭。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觉得不对劲。

    

    燕昭昭听完燕雍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抬起头来。

    

    “父亲放心,女儿知道了。”

    

    燕雍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燕昭昭低下头,声音依然平静:“女儿不会给父亲添麻烦,也不会给相府添麻烦。从今天起,女儿就待在惊鸿苑,哪里都不去。”

    

    燕雍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你知道分寸就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燕昭昭,声音低沉:“昭昭,为父不是要为难你。只是朝堂上的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陛下的心思,谁也摸不透,今天他护着你,明天呢?靠恩宠过日子,终究是靠不住的。”

    

    燕昭昭没有说话。

    

    燕雍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惊鸿苑。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衔月和几个丫鬟还站在廊下,见他出来,连忙低头行礼。

    

    燕雍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惊鸿苑又恢复了安静。

    

    衔月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看见燕昭昭还站在屋子中间,保持着刚才送燕雍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的。

    

    “小姐?”衔月轻声唤了一句。

    

    燕昭昭回过神来,看了衔月一眼,淡淡地笑了笑:“没事,把门关上吧。”

    

    衔月应了一声,转身把门关上了。

    

    她看了一眼燕昭昭的脸色,想说什么,到底没敢问。

    

    燕昭昭走到窗下,重新拿起刚才放下的那本书。

    

    衔月站在一旁,偷偷打量着燕昭昭。

    

    小姐今日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心里发慌。

    

    相爷说了什么,她不敢打听,但从相爷的脸色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燕昭昭坐了一会儿,忽然合上书,站起身来。

    

    “小姐要什么?”衔月连忙问道。

    

    “不用,我就站一会儿。”燕昭昭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燕昭昭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夜色,很久没有说话。

    

    衔月不敢打扰,悄悄地退到了一边。

    

    ……

    

    三日后,惊鸿苑。

    

    燕昭昭这几日真安分,每日不是看书就是写字,连院门都没有出过。

    

    燕雍派人来看了两次,见她确实老老实实待在惊鸿苑,便也放下心来,没有再过来。

    

    衔月倒是乐得清闲,小姐不出门,她的活也省了不少。只是她总觉得小姐这几日安静得有些过分,像是在等什么似的,但又说不出在等什么。

    

    这日午后,燕昭昭正坐在窗前做针线,衔月从外面进来,禀报道:“小姐,三小姐来了。”

    

    燕昭昭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起头来:“蓁蓁?”

    

    “是。”衔月点点头,“三小姐说有几盒上好的胭脂水粉,特地给小姐送过来。”

    

    燕昭昭放下手里的针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燕蓁蓁来得巧,她正想着该找个什么借口出去一趟,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请三小姐进来。”

    

    不一会儿,燕蓁蓁便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燕蓁蓁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着几朵珠花,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看起来心情不错。

    

    “姐姐。”燕蓁蓁进门就先福了一礼,笑眯眯地走过去,在燕昭昭身边坐下,“我前几日让人从南边带了几盒胭脂回来,颜色可好了,想着姐姐一定喜欢,就赶紧送过来了。”

    

    她把锦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四五个瓷盒和玉盒。

    

    燕蓁蓁指给燕昭昭看:“这个是桃花色的,这个是石榴色的,这个是海棠色的。姐姐皮肤白,用桃花色最好看。”

    

    燕昭昭看着那些胭脂,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你有心了。”

    

    燕蓁蓁又从锦盒最底下拿出一个白玉胭脂盒,递给燕昭昭:“这个是最好的一盒,据说是用上等的红蓝花配上珍珠粉调制的,我特意给姐姐留的。”

    

    那个白玉胭脂盒做工十分精致,盒盖上雕着一朵盛开的牡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燕昭昭接过来,打开盒盖,里面是满满一盒胭脂膏,颜色比普通的胭脂要深一些,带着一种暗红色。

    

    燕昭昭看了一眼燕蓁蓁,燕蓁蓁正笑盈盈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我试试。”燕昭昭用手指在胭脂上轻轻抹了一下,沾了些膏体,在手背上抹开。

    

    胭脂膏在手背上晕染开来,颜色慢慢变浅。

    

    但就在胭脂晕开的瞬间,手背上显现出了几个小字,像是用什么特殊的东西写在胭脂里头,平时看不出来,抹开之后才现出痕迹。

    

    燕昭昭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清清楚楚:“子时,老地方见”。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将手背上的胭脂又抹了两下,那几个字便混在胭脂里散开,再也看不出痕迹。

    

    燕蓁蓁凑过来看:“姐姐觉得颜色怎么样?”

    

    “不错。”燕昭昭合上胭脂盒,面色如常,“这颜色我喜欢,我收下了。”

    

    燕蓁蓁见她喜欢,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姐姐喜欢就好。对了姐姐,悬壶堂那边,这几日生意不错,账本我带来了,姐姐要不要看看?”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账册,递了过来。

    

    燕昭昭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点了点头:“你打理得不错,辛苦你了。”

    

    “姐姐说的哪里话,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燕蓁蓁笑了笑,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姐姐了,改日再来陪姐姐说话。”

    

    燕昭昭让衔月送燕蓁蓁出去,自己拿着那个白玉胭脂盒,在窗前站了很久。

    

    悬壶堂,老地方,子时。

    

    她当然知道老地方指的是哪里。

    

    悬壶堂后院的药材仓库,那个堆满药材麻袋的库房,是她和涂山灏上一次见面的地方。

    

    燕昭昭将胭脂盒收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等了三天,涂山灏的消息终于来了。

    

    晚饭时分,燕昭昭让衔月去跟厨房说,今日身子不舒服,晚膳就送一碗清粥过来,别的都不要。

    

    衔月听了有些担心:“小姐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不用。”燕昭昭摇了摇头,“老毛病了,歇一歇就好。你晚上也不用守夜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衔月知道小姐的脾气,应了一声便下去安排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惊鸿苑的灯早早就熄灭了。

    

    燕昭昭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估摸着快到子时的时候,燕昭昭从床上坐起来,轻手轻脚地穿上一身夜行衣,将头发紧紧束起,用黑布蒙了面。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把短匕首别在腰间,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白玉胭脂盒,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打开了后窗,翻身而出。

    

    惊鸿苑的后墙不算高,燕昭昭三两下就翻了过去,落在墙外的巷子里。

    

    燕昭昭贴着墙根快步走过巷子,拐进一条小路,消失在夜色中。

    

    悬壶堂。

    

    她没有走前门,而是绕到了后院。

    

    后院的院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燕昭昭闪身进去,将门轻轻掩上,径直走向那间药材仓库。

    

    仓库的门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燕昭昭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里面的涂山灏。

    

    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他背对着门站着,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昏黄的灯光下,涂山灏的脸一半明一半暗,那双狭长的眼睛在看到燕昭昭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

    

    “来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燕昭昭关上门,走到他对面,将脸上的黑布拉下来。她开门见山地说:“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涂山灏靠在身后的麻袋上,双手抱胸,示意她说下去。

    

    燕昭昭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苏家老宅里还留着一个老嬷嬷,当年是苏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苏家出事的时候她正好回老家探亲,躲过了一劫。后来偷偷回来,一直在老宅守着。”

    

    涂山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燕昭昭继续说道:“我前些日子让人找到了她,从她嘴里问出了一些事情。她说你身上流着苏家的血。”

    

    这句话说出来,仓库里顿时安静了。

    

    涂山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知道她会说这个似的。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燕昭昭见他没有反应,便继续说了下去:“老嬷嬷还说了另一件事。当年苏家出事之前,苏老爷似乎提前得到了消息,连夜安排了一支精锐护卫,护送苏家的小姐离开。那位苏家小姐当时只有五岁,从此人间蒸发,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涂山灏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苏家小姐,”燕昭昭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是你什么人?”

    

    涂山灏沉默了片刻,走到燕昭昭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

    

    “我的生母,”涂山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闺名苏芸,入宫前是罪臣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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