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散去。
陆阳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
他的衣衫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下方焦黑的肌肤。
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肩胛,鲜血尚未流出便被雷霆之力灼烧成焦痂。
后背更是惨不忍睹,大片皮肉翻卷,隐约可见那玉质化的骨骼。
疼!
那种疼不是寻常的皮肉之伤,而是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
仿佛每一寸血肉都被雷霆碾碎,又强行粘合在一起。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五脏六腑在胸腔中震颤。
像是被揉皱的纸团,只能勉强维持着形状。
但好歹……撑下来了!
陆阳抬起头,望向天空。
然而,劫云依旧笼罩在青云观上空,没有丝毫散去的迹象。
那乌黑的云层翻涌着,紫色的雷蛇在云中穿梭,发出低沉的轰鸣。
像是在积蓄着什么,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结束了吗?”
青云山顶,李崇山望着天空中那久久不散的劫云,神情有些恍惚。
纪瑶华死死盯着那片劫云,目光凝重到了极点。
“没有。”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仿佛是印证纪瑶华的话,天空中那翻涌的劫云忽然一滞。
随即,竟是开始旋转起来。
那旋转起初很慢,几乎难以察觉。
但渐渐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乌黑的云层在旋转中形成巨大的漩涡,那漩涡的中心,正是青云观的上空。
漩涡之中,雷光不再游走,而是开始汇聚。
紫色的雷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漩涡中心凝聚成一点。
那一点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团刺目的紫色光球,悬在劫云之下。
光球不大,只有丈许方圆。
但其中蕴含的威势,却让方圆百里内的所有生灵都为之战栗。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数量的叠加,而是一种质的飞跃。
如果说之前的雷劫是暴烈的洪流,那么此刻悬在头顶的,便是一座即将倾覆的雷海。
“这……这是什么?”
孙兴邈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
没有人给他答案。
因为这已经超出了场中所有修士的认知。
……
青云观中。
陆阳仰头望着那团正在酝酿的紫色光球,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够感受到,这团新酝酿出的劫雷,威力远比此前劈在身上的要强大。
对于自己能不能扛住,陆阳心中也没底。
陆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疗伤丹药。
也不管是什么品种,一股脑塞进嘴里。
十几颗丹药同时入腹,药力快速在体内发挥出作用来。
黑水真诀全力运转,将那些药力疯狂炼化。
陆阳要在这团劫雷降下之前,能够恢复多少是多少,以此来提高自己的生存几率。
焦黑的肌肤开始脱落,露出下方新生的血肉。
后背那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左肩的伤口也在缓缓收口。
但太慢了!
天上的紫色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也越来越浓。
陆阳能感觉到,那光球中的雷霆之力正在积蓄到极致,随时可能落下。
快一点!
再快一点!
陆阳咬牙,将体内真元全部调动起来,疯狂炼化着药力。
他的伤势在快速恢复,但那速度,远赶不上劫雷落下的速度。
终于。
光球停止了膨胀。
它悬在劫云之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紫色光芒,如同一轮紫色的太阳。
然后,它落下了。
无声无息。
没有轰鸣,没有震颤。
那不是安静,而是极致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声音的传递。
那团丈许方圆的紫色光球,化作一道贯彻天地的紫色光柱,瞬间将整个青云观吞没!
“来吧。”
陆阳低吼一声,伏魔真气全力爆发,金色的光芒笼罩全身。
这一次,他已经没了任何倚仗。
唯有硬扛!
仅是瞬间,陆阳的身影便被雷光所吞没!
无数道紫色雷霆从四面八方涌来,钻入他的毛孔、渗入他的经脉、侵入他的骨髓。
疼痛,无处不在。
那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痛楚。
仿佛整个人被放在一座巨大的磨盘中。
被一点一点地碾碎、磨细,却始终保持着清醒。
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寸血肉的崩解。
清醒地感受着每一根骨头的碎裂。
清醒地感受着五脏六腑的融化。
“我要死了吗……”
陆阳想叫,但发不出声音。
想逃,但无处可逃。
想昏过去,但那股雷霆之力却霸道地维持着他的清醒。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酷刑。
然而,就在这无尽的痛苦之中,陆阳忽然感知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极其隐秘的气息,藏在那无数道紫色雷霆的最深处。
它不像雷霆那般暴烈,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生机勃勃的力量。
这是……
毁灭中的生机?
无比剧烈的痛苦之中,陆阳的心中却是陡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毁天灭地的劫雷之中,竟然蕴含着一股生机!
陆阳心神一震,连忙凝神去感知那股气息。
它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要被周围的毁灭之力淹没。
但它确实存在,如同一粒种子,埋在一片焦土之中。
陆阳忽然明白了什么。
天劫,既是毁灭,也是新生。
毁灭的是旧有的、不完美的躯壳。
而新生的,将是更加强大、更加完美的存在。
想要渡过此劫,硬扛是死路一条。
他必须找到那股生机,将其吸收,才能在毁灭中重塑己身。
念头通达的瞬间。
陆阳不再抗拒那侵蚀血肉的雷霆,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股微弱的生机之中。
他看到了!
在那无数道紫色雷霆的最深处,有一缕极其细微的金色丝线。
它如同一条游鱼,在毁灭的洪流中穿梭,时隐时现。
它经过的地方,那些被雷霆摧毁的血肉,竟隐隐有了重新生长的趋势。
就是它!
陆阳心中狂喜,拼尽全力探出神识,去捕捉那缕金色丝线。
一次,没抓住。
两次,滑走了。
三次,擦肩而过。
陆阳不急不躁,心神愈发沉静。
他的肉身在崩解,但他的神识,却在这毁灭之中愈发凝练、愈发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