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是两个男人。
主驾的男人戴着墨镜,指着马路对面赵大林道:“就是那小子。”
副驾男人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
从左边眉尾一直延伸到颧骨,一脸凶相,看就不是善男信女。
他没有说话,目光像一根针,钉在赵大林身上。
墨镜男又道:“那小子有功夫,邪乎得很,你小心点。”
刀疤脸嘴角动了一下,冷笑道:“功夫再高,一刀撂倒,况且,我们用的这个——”
他拇指竖起,食指伸出,比划了一个手枪的姿势。
墨镜男看着那根手指,没有接话。
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刀疤脸把那只手放下来,插进外套口袋里,目光落在马路对面那辆正在倒车的皮卡上,尾灯在黑暗中亮了,红红的,像两只正在燃烧的眼睛。
他说了一句“合适的时候”,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急的事情,买棵白菜,等明天超市打折了再说。
但那平淡的语气底下压着的东西,像一块沉在水底的铁,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在那儿。
皮卡驶出了停车场,拐上主路,车灯在街道上划出两道明亮的光柱。
黑色轿车没有跟上去。刀疤脸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跳起来,照亮了他的下半张脸。他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从车窗的缝隙里挤出去,像一条灰色的蛇,扭了几下就散了。
赵大林并不知道有人在等着他。
皮卡开得不快,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在车窗框上,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衣领翻动。
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在片场的那些画面——威亚断掉的那一瞬间,林馨月的唇贴上来那一刻,她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他摇了摇头,把这些画面甩出去,踩了一脚油门,车速快了几分。
到翡翠湾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赵大林把车停好,坐电梯上了楼。超市的门半开着,灯还亮着。
秦秋月的超市开了一阵子了,生意还行,附近几个小区的居民都来这儿买东西,有人专门绕路过来,说这儿的老板娘态度好,东西也新鲜,价钱公道。这几天秦秋月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招了一个小姑娘帮忙看店,叫张爽,二十出头,性格开朗,嘴甜,见人就叫哥叫姐,来了没几天就跟附近的老头老太太混熟了。赵大林一进门就看见张爽正在货架前补货,手里拿着一袋薯片往架子上码,动作利落,边干边哼着歌,调子跑了挺远,哼的人不觉得,听的人也不好意思说。
张爽看见赵大林进来,笑眯眯地喊了一声“赵哥来了”,声音又脆又亮,像炒豆子。赵大林点了点头,问她老板呢。张爽朝后面努了努嘴,说老板在里面算账呢。
赵大林绕过货架走到收银台后面,推开那扇写着“非请勿入”的小门,进了后面的办公室——其实也不算什么办公室,就是隔出来的一小间,放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纸箱子。秦秋月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按着。
秦秋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赵大林,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翘起来,把计算器往旁边一推,账本合上,站起来就开始收拾东西。她把挂在门后的外套取下来穿上,又把桌上的钥匙揣进兜里,走到门口朝张爽喊了一声“小爽,我先走了,你锁门”。
张爽正蹲在货架前码东西,听见这话回过头来,目光从秦秋月脸上移到赵大林身上,又从赵大林身上移回秦秋月脸上,眨巴眨巴眼,笑了,笑得又贼又欠揍,说了一句“老板,这么着急关门,男朋友来了?”
秦秋月眉眼一挑,下巴微微抬起来,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个人手里攥着一把好牌,不急着出,先看看对面的反应。她说了一句“对呀,待会儿好好摆置他”。
声音不大不轻,尾音往上翘。
张爽笑得更大声了,把手里的薯片往架子上一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了一句“该你好好舒坦了吧”。
秦秋月瞪了她一眼,说:“再胡说明天扣你工资。”
张爽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没再吭声,但嘴角还是翘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回到豪华大平层,秦秋月先洗了个澡,准备等赵大林到家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洗完之后,喷了点香水,身上香喷喷的。
又穿上一件刚买的薄纱睡裙,对着镜子一照,那叫一个妩媚动人。
秦秋月也很满意,就等着赵大林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