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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6章 他帮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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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人一同屈膝跪地,全家俯首恭接圣谕。

    他们都在等待死亡的降临,圣旨一下,无力回天。

    百姓们瞧着他们一家子,女子明媚可爱,男子斯文俊朗,完全看不出一点凶神恶煞、罪大恶极的影子,不知他们为何会犯滔天大罪。

    李肃手捧圣旨,面色肃穆,在他们面前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朝廷推行盐政,京畿官盐商铺提领一职由贺初担任,授正九品

    贺初常年经营盐务,深谙商市门道,此前为国库亏空做了巨大努力。

    朕见此人心性可靠,故委以重任,尔当恪尽职守,不负朕望。”

    李肃念完圣旨,将圣旨收拢卷起,递给贺初。

    贺初双手接过,与父母妹妹依旧跪在地上,一时怔在原地。

    围观的百姓个个面面相觑,十分惊愕,低声交头接耳。

    从古至今,朝廷中从未听过这样的官职,竟只管盐铺子。

    只是官盐本就定价居高不下,向来由官府各县衙把持售卖,有无专人打理,又有何分别?

    反正该买私盐的还是会买私盐。

    圣上突然设了这么个差事,不知是何用意,白白浪费每个月俸禄。

    百姓的心思各异,而李肃回想起方才的圣旨,仍然心惊肉跳。

    差点他就认不出圣上随性挥洒的草书了。若是念错了,那真是大罪。

    圣上下旨下得急,笔走龙蛇,全是随性挥洒,肆意奔放,太过急切。

    这字迹若不是他从小陪在少年帝王身边,仔细辨认仍能认出,若换成以往随行传旨的老太监,盯着看都未必能认全字句啊。

    林晚从未面见过圣上,也摸不透传说中的少年帝王性情究竟如何。她看见圣旨时,只有惶恐,只有不安。

    贺初已然拿出几十万两银子上缴国库,若圣上转头翻脸无情,再将他抓入诏狱,那就是活脱脱的兔死狗烹、卸磨杀驴了。

    可是若圣上真心贪图贺初家财,当初下旨直接抄家便是,将他所有铺面家产变卖充盈国库,为何要大费周章?

    眼前国库尚且没有完全补充,圣上没有要再次抓贺初的道理。

    贺初已经吃过一次大亏,惹圣上盛怒,怎会再莽撞行事?

    言萧只有一个,贺初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李肃那张脸实在太过冷硬肃穆,一见到他,林晚便忍不住胡思乱想。

    直到抱着她的贺临低低地安抚她。

    这不是祸事,是福气。

    林晚悬在眼眶打转的泪终于是收了回来,嘴角不自觉荡开一抹释然的笑意。

    圣旨念了出来,林晚格外高兴。

    贺临看她这抹笑容,有些酸意,面上反倒敛起肃穆神色,说道:

    “你就这么惦记他?”

    “他是我的恩人,我怎会狠心再看到自己的恩人再入诏狱呢?”

    林晚很累,下巴靠在贺临的肩膀上。

    贺临反而松开了她,向边上撤了一步,又想了想,又贴了回来,拉着林晚的衣袖,不让她走。

    “你已经拼尽了心力救过他一次,你们之间早已经两清了。”

    林晚侧过头,静静地看着贺临,心底有些透亮。

    帝王也许反复无常,但贺临应当不会做兔死狗烹的事。

    贺临既是帝王心腹,虽能做的有限,但也会尽力护住贺初,他已经答应好的,就不会再让贺初陷入险境了。

    看着她那自然而然发自内心的笑,贺临避开她的目光,故作深沉地落在不远处的李肃身上,对林晚落在自己的视线视而不见。

    他吃醋了。

    林晚笑了。

    贺临终于是忍不住偷看她的眉眼,那真切的笑意让他喉间轻哼一声,有着酸酸的别扭,低声地问她:

    “就这样高兴?”

    林晚坦然点头,眼底清亮柔和,眨着眼:

    “自然是高兴的,我盼着身边所有亲近之人都能安稳顺遂,得个一官半职,有立身之本,步步高升,日后我若遇上难处,也能彼此照拂,有个依靠啊。”

    身边所有亲近之人啊。贺临听着这话,醋意有些淡了下去,故意凑近她的耳朵,试探地问她:

    “你盼着所有人都步步高升,那我呢?你可盼着我继续往上走,仕途顺遂?”

    弟弟呀,就是要哄。

    “自然,你是个心怀苍生的好官,体恤无辜,秉公行事。

    你手中权力越大,越能护助蒙冤之人,造福黎民百姓,这是天底下百姓的福气啊。”

    这夸赞真心实意,贺临瞬间松快下来,眉宇间还有不易察觉的得意。

    林晚的袖子被他扯了扯,只听旁边的人邀功地说道:

    “告诉你,贺初这个差事是我特意向圣上进谏提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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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很是惊喜:

    “竟然是你举荐的?”

    贺临挑眉,有些小傲娇:

    “这种事我还会骗你不成?能知晓贺初的商事打理才能,只有我们几个。

    李肃是武官,刑狱刑察还用得上,举荐之事自然是由我这个文官谋划周全。”

    林晚赶紧将一连串夸赞脱口而出:

    “贺大人也太厉害了,既有远见,又有识人之明,为朝廷分忧啊。”

    贺临在朝堂多年,听过无数官员的阿谀奉承、虚情假意与恭维,本应习以为常,对这些话也能淡然处之才是。

    可偏偏林晚来说出这份发自肺腑的夸赞,他竟然无法招架。

    耳尖有薄红,脸颊都有绯色,心底欢喜的不行。

    面上难以掩饰,可他偏偏要端着沉稳气度,没有流露失态的样子,故作若无其事地轻咳一声,避开林晚的目光,望向前方。

    贺初一家站立,他脸上仍是难以置信的惊诧。

    侧头抬眸遥遥望去,那目光落在并肩而立的林晚和贺临身上。

    这两人站在人群中,身形相称,气运相合,脸上都有笑容。

    贺初看着这一幕,五味陈杂。他不愿过快割舍往日情分,但也只能慢慢接受。

    他只是一介布衣商户,在朝堂权谋皇权大事之前,太过渺小,连自身安稳都难以保全,根本没有能力护住晚晚。

    而贺临身居要职,手握权柄,才是那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自嘲无力,他也放下执念,接受眼前结局。

    林晚迎上贺初的目光,一阵淡淡悲气漫上心头,她不想在原地逗留。

    前夫一家都在那边,只需稍稍抬眼,就能看见她旁边站着一位新的男子。

    这是她想要让他们见到的,又是不想让他们见到的。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走吧。”

    边上的张弦快步走到来时乘坐的马车旁,谁知贺临也站了过来说道:

    “你先回去吧,莫叫你母亲着急等了,我送她回去便够。”

    张弦顿时语塞,一脸无奈转过身,长长叹气。

    好好的护花使者,又被这位抢先一步劫走了。

    罢了罢了,只要花没事就行。

    贺听雨怔怔地望向那对并肩离去的背影,满脸懵懂地拉了拉贺初的衣袖,追问地说:

    “兄长,嫂嫂旁边那个人是远房表兄吗?”

    贺初垂眸沉默,没有应声。而贺父贺母也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一下子就认了出来。二老彼此对视一眼,神色复杂难言。

    贺初赶紧敛好心绪,温声对家人说:

    “如今我是受圣命任职,按规矩不能擅自离京。

    听雨,你先跟爹娘回真州老家暂住,等我将京城官盐铺子事务先打理妥当,再安排船只去接你回来。”

    贺听雨立刻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执拗地抿着唇说:

    “我不回去,既然兄长要留在京城,我也要跟兄长一块留下,哪也不去。”

    李肃迈步走上前来,说:

    “贺提领怕是不知道,你离京的消息让圣上听了,圣上着急,生怕你这一走,再也不肯回京城。”

    “大人误会,我原想着送爹娘妹妹回乡,变卖些真州的闲置产业,往后留在京城做生意更方便一些。

    京中商路广阔,生意兴隆,我想专心在此处挣钱呢。”

    李肃听了愣了愣,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一路狂奔策马,火急火燎赶来拦人,竟然是一场误会呀。

    只能苦笑一声:

    “原来如此。我一路快马疾驰,还满心焦灼,怕留不住你,违了圣上好意呢。”

    “无端劳烦大人奔波劳碌,是我的不是。

    如今我既官职在身,也不便离京。大人若不嫌弃,不妨移步小宅院歇脚,喝杯清茶解乏。”

    李肃想再去寻那抹窈窕身影,却见那抹身影与另一身形挺拔的男子一同远去了,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也好。”

    马车缓缓行在长街之上,车厢轻轻晃动,四下百姓议论四起。

    林晚在马车中思绪翻涌,琢磨贺临。

    贺临心怀天下,一心为朝堂安稳、百姓福祉着想,看重的是大局社稷,应当不会为了某一人费尽心思。

    纵使贺临有经商理财的过人本事,也犯不着让他特意向圣上进谏,去将一个刚赦免的人抬到一个新设的官职上,将人留在京城,给予俸禄全职。

    贺临不是无私施恩的性子,事事都有盘算,毫无益处又有风险的事,他大概是不会去做的。

    求他去搭救远房亲戚,尚且都要付出代价,以交易相换。

    如今他亲力帮扶贺初,当真一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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