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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3章 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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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嫩的牙床上,两颗刚刚冒头的小乳牙,像两粒碎米一样可爱。

    “呀,都长牙了。”

    陆云苏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逗弄了一下小傢伙那肉乎乎的下巴。

    小傢伙也不认生,伸出两只胖藕似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陆云苏的手指,往嘴里塞,咿咿呀呀地叫唤著。

    看得周围的人心都化了。

    旁边的老太婆见状,连忙凑上来想要抢功劳。

    “那是!那是!”

    “陆神医您不知道,这孩子我可是当眼珠子疼的。”

    “平时有点啥好吃的,我都省给桂花吃,就为了让她奶水足,好把孩子餵得胖乎乎的。”

    “您看这孩子多有福气,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样儿!”

    她这一番话,说得是脸不红心不跳。

    周围有几个知根知底的邻居,听了这话都在撇嘴翻白眼。

    当初是谁大冬天要把孩子扔到山沟里的现在看儿媳妇能挣钱了,孙女也跟著成了宝了

    这老脸皮,简直比城墙拐弯还厚!

    林桂花没有拆穿婆婆的谎言。

    她只是紧紧地抱著怀里的女儿,像是抱著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宝。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浑浊黯淡的眼睛里,此刻闪烁著晶莹的泪光。

    “陆神医……”

    “这孩子能活下来,能长得这么好,全是託了您的福。”

    “要是没有您教我手艺,没有您给我的那口饭吃……”

    林桂花哽咽了一下,眼泪顺著脸颊滑落。

    “我都不敢想,我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下去,这孩子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陆云苏任由小傢伙抓著自己的手指玩耍。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林桂花的肩膀。

    “哭什么。”

    “大过年的,该高兴才是。”

    她看著林桂花那张重获新生的脸。

    “你能把日子过起来,靠的是你自己肯吃苦,肯干活。”

    “我不过是搭了把手而已。”

    说完。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那个还在傻笑的小女婴,轻轻捏了捏那软乎乎的小脸蛋。

    “孩子嘛。”

    “还是在亲妈身边长大的最好。”

    “只有当妈的立起来了,孩子才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才能长得这么好。”

    这话,是说给林桂花听的,更是说给旁边那个老太婆听的。

    林桂花的身子猛地一震。

    她听懂了。

    只有自己立起来了,腰杆硬了,手里有钱了,才能护得住怀里的孩子,才能在这个吃人的家里挺直脊樑。

    “嗯!”

    林桂花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

    她吸了吸鼻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您说得对。”

    “陆云苏,您就是我和囡囡的救命恩人。”

    “这份恩情,我林桂花这辈子当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以后只要您一句话,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眨一下眼!”

    陆云苏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

    “行了。”

    “不用你上刀山,也不用你下火海。”

    “只要你把日子过好了,把孩子养大了,比什么都强。”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进了小傢伙的怀里。

    “这是给囡囡的压岁钱,拿著。”

    “愿她以后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林桂花刚要推辞,却被陆云苏给挡了回去。

    “收著。”

    “这是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的。”

    林桂花这才含著泪收下了。

    旁边那个老太婆看著那个鼓鼓囊囊的红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是贪婪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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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一次。

    她只是动了动嘴唇,最终却什么也没敢说,更没敢伸手去抢。

    老太婆乖乖地提著空网兜,像个跟班一样站在儿媳妇身后。

    这一幕。

    看得院子里其他的妇女们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这就是本事!

    这就是陆神医带给她们的底气!

    一时间。

    小院里的气氛更加热烈了,大傢伙儿围著陆云苏,七嘴八舌地说著吉利话,那笑声传出了老远,震得树枝上的积雪都扑簌簌地往下掉。

    屋子里。

    楚怀瑾坐在轮椅上,透过那擦得鋥亮的玻璃窗,看著外面那个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少女。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虽然不常笑,脸上也没什么太大的表情。

    但此时此刻。

    在楚怀瑾的眼里。

    她就像是一个发光体,温暖而耀眼,照亮了这个原本贫瘠寒冷的小山村。

    “真好啊……”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放在膝头的手指轻轻敲击著。

    “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能不让人动心呢”

    与此同时。

    知青点那扇有些漏风的木门外,几只乌鸦落在枯树枝头,发出两声嘶哑难听的啼叫,隨即扑棱著翅膀,被一阵卷著雪沫子的穿堂风惊得四散飞去。

    相比於周家大院那热火朝天、喜气洋洋的景象,这边的知青宿舍显得格外冷清,甚至透著股子淒凉的霉味。

    大年初一,本来是个走亲访友的好日子。

    可对於这帮背井离乡的知青来说,这天也就是个稍微不用下地干活的寻常日子罢了,家里有点门路或是离家近的,早在年前就请了探亲假回城了。

    如今这偌大的院子里,就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

    陆棠棠裹著一件打了补丁的旧军大衣,缩著脖子坐在屋檐下的那个小马扎上,手里抓著一把炒得有些发苦的葵花籽。

    “呸。”

    她將瓜子皮狠狠地吐在积雪上,那张本来还算清秀的小脸,此刻却因为嫉妒和怨恨,扭曲得有些刻薄。

    因为感冒,她的鼻头被擦得红通通的,鼻涕还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流,时不时就要用力吸溜一下,发出一声令人倒胃口的声响。

    自从重生回来,她费尽心机想要改变命运,抢夺先机,结果却像是陷入了一个更深的泥潭。

    就在她满心怨气无处发泄的时候,院门被人推开了。

    几个没回城的女知青,一边跺著脚上的雪,一边嘰嘰喳喳地走了进来,脸上还掛著没散去的兴奋劲儿。

    “哎呀我的天,你们是没看见那场面!”

    说话的是知青点的大嗓门刘翠花,她一边搓著冻红的手,一边跟身边的同伴比划著名。

    “刚才路过村西头,我看那周家门口的人,排队都快排到打穀场去了!”

    旁边的王秀英也跟著附和,一脸的艷羡。

    “可不是嘛!我刚才眼尖,看见好几个大娘手里拎著的那个网兜,那是国光苹果吧那玩意儿在供销社都得凭票买,还得是有门路的才能抢著。”

    “还有那个林桂花,以前看著跟个要饭花子似的,今儿个穿得那叫一个体面,我看她那胳膊上挎著的腊肉,少说得有十来斤!”

    “嘖嘖嘖,这陆神医就是有本事,你说咱们咋就没这手艺呢”

    刘翠花嘆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把刚才在路边看热闹时,村里婶子塞给她的几颗花生,剥开一颗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哪怕能学会个皮毛,这过年的年货也不用发愁了啊,哪像咱们,这就著咸菜疙瘩啃窝头。”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言语间全是对於陆云苏的推崇和羡慕,倒是没有什么坏心眼。

    毕竟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个有真本事的医生,那就是活菩萨,谁不得供著

    更何况,陆云苏这人虽然看著冷淡,但做事那是真地道。

    入冬那会儿,流感闹得厉害,隔壁村好几个体弱的老人都没挺过去。

    陆云苏二话不说,就在周家大门口支了口大锅,那是真材实料的药材往里放,熬出来的汤药黑亮浓稠,不要钱,谁来都能喝一碗。

    刘翠花她们几个,当初也是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去领了喝,结果怎么著

    整个冬天,她们这几个平时身体一般的女知青,愣是连个喷嚏都没打过,身体倍儿棒,上山砍柴都有劲儿。

    这就是实打实的恩惠。

    这汤药有没有效,那是对比出来的。

    刘翠花眼神一转,就看见了缩在屋檐下、正拿著纸巾死命擤鼻涕的陆棠棠。

    整个知青点,就陆棠棠一个人没去领汤药。

    当时这姑娘还阴阳怪气的,说什么那是收买人心的迷魂汤,那是封建迷信的草根树皮,死活不肯喝。

    结果呢

    一入九,这陆棠棠就病倒了。

    先是发烧,再是咳嗽,这一冬天就没断过药,那张脸咳得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著就跟个病死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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