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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章 张教授,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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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海如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少女明明表情冷淡,说出的话也很冷淡,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那股压抑了太久太久,深埋在骨血里的委屈和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衝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眼泪,就那么毫无徵兆地,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哽咽抽泣。

    就是那么安静地站著,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著一颗,滚过他饱经风霜的脸颊,砸进脚下骯脏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猛地低下头,用那只满是污泥和老茧的手,狠狠地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他想把眼泪擦乾,可那泪水却越擦越多。

    良久,他才抬起通红的眼睛。

    “陆神医……这些东西……真的……真的是有用的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

    在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午夜,在每一次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绝望时刻,他都会抱著这个箱子,一遍遍地问自己。

    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答案。

    他得到的只有越来越沉重的恐惧和自我否定。

    陆云苏的目光从他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回了箱子里那些泛黄的纸页上。那些晦涩的公式和精密的图纸在她眼中,与天书无异。

    但这並不妨碍她做出判断。

    “有用的。”她的声音清冷而篤定,“只是生不逢时。”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以后,你这些笔记本,绝对会发挥巨大的作用。不管是对这个国家,还是对整个社会。所以……”她抬起眼帘,平静地注视著他,“你愿意卖给我吗”

    这个问题,她问了第二次。

    但这一次,张海如心中的答案,早已翻天覆地。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那是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有的光。

    “卖!怎么不卖!这些东西……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一堆催命的废纸!陆神医您觉得它有用,您就全都拿走!全部都卖给您!与其留在我这里,將来被我当成废纸烧掉……不如给您!”

    能给一个懂它价值的人,总好过让它化为一捧无法辨认的灰烬。

    “好。”

    陆云苏点了点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她蹲下身子,开始清点木箱里的东西。

    她先將最上面那层用来偽装的杂誌和语录册子拿出来,隨手放在一边。

    然后,她將那些用油布包裹的笔记本和专业书籍一本本取出,分门別类地码放在乾净的地面上。

    箱子里的东西,远比她想像的要多。

    笔记本一共五十一本,专业书籍整整十本。

    那些书籍的封面大多是外文,纸张已经泛黄髮脆,但书页的空白处,写满了张海如用钢笔记录下的密密麻麻的註解,字跡工整,逻辑清晰,其价值甚至远超书籍本身。

    陆云苏將笔记本按照厚薄,仔细地分成了两堆。

    厚的三十五本,薄的十六本。

    她清点完毕,抬起头看向还愣在一旁的张海如,问道:“就这些了吧”

    张海如还沉浸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中,闻言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陆云苏站起身,再次伸出手,探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这一次,她取出一叠钞票。

    然后,当著张海如的面,开始一张一张地点数。

    一张、两张、十张……二十张……五十张……

    张海如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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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睁睁看著陆云苏数出了厚厚一沓,然后又从另一边数出三张。

    五十三张大团结。

    五百三十元!

    陆云苏將数好的钱整理好,朝著他递了过去。

    “厚的笔记本三十五本,三百五十元。薄的十六本,八十元。这十本专业书,带著你的註解,价值更高,一本算你十块,一百元。一共五百三十元。”

    她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报菜名。

    “你点点,收好。”

    她把那一沓沉甸甸的钱,直接塞进了张海如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里。

    然后,她转身便將地上的所有书籍和笔记本重新装回木箱,盖上箱盖,锁好。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单手抓住箱子的边缘,一个用力,就將那个至少有五六十斤重的木箱子,轻而易举地扛在了自己纤瘦的肩膀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直到陆云苏扛著箱子转身准备离开时,张海如才猛地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五百三十元!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普遍只有二三十块,一个壮劳力在生產队干一天活只能挣七八个工分的年代,五百三十元,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无异於一笔天文数字!

    不,这太多了!

    “陆神医!”

    张海如急忙追上去,一把拉住了陆云苏的衣袖。

    “不行!这……这也太多了!这些东西不值这个价!我……我不能要这么多钱!”他急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想把钱塞回给陆云苏,“您救了我老婆孩子的命,我还没报答您!三十……不,二十!二十块就行了!就当是我把这些废纸卖给您了!”

    陆云苏站定,扛著沉重的木箱,身形却稳如泰山。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我说它值,它就值。”

    “倒是你,想清楚了。今天卖给我,將来这些笔记本的价值翻了千倍万倍,可別觉得卖便宜了,再上门找我要回去。”

    “我怎么可能!”张海如急忙摆手,脸涨得更红了,“陆神医您说的哪里话!我张海如不是那种人!但是……但是这钱,我真的不能……”

    他“不能”两个字还没说完,就被陆云苏打断了。

    “我不做亏本买卖。”她淡淡说道,“我说你的笔记值这个钱,那就是值这个钱。”

    说到这里,她的话音微微一顿,隨即,她看著眼前这个衣衫襤褸、满身泥污,却曾站在国家科研最前沿的男人,清晰地喊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称谓。

    “张教授。”

    不是张同志。

    不是喂,那个谁。

    而是,张教授。

    张海如整个人都僵住了,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有多久……有多久没人这么叫过他了

    他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曾经也是站在讲台上,为国家最顶尖的一批学子传道受业解惑的大学教授。他几乎都要忘了,自己也曾为了一个科研难题,带领著团队在实验室里几天几夜不合眼。他也曾有过意气风发的岁月,也曾被无数人尊敬地称呼一声——张教授。

    可这一切,都早已被淹没在无尽的羞辱和苦难里,成了一个不敢被触碰的、遥远而奢侈的梦。

    陆云苏平静的眸光注视著他。

    “保重。”

    她留下最后两个字,扛著那个沉重的木箱,转身走出了牛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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