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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一三 年味?匠心
    2月4日,腊月二十五,清晨七点。

    

    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亮著灯。言清渐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推开书房门。书桌旁的地上,整整齐齐码著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这是他趁大家都睡了,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年货。

    

    每个麻袋上都贴著標籤:秦家村(淮茹)、秦家村(京茹)、李家(李莉)、寧家(寧静)。內容都一样——十斤牛肉、十斤羊肉、十斤猪肉、五十斤米麵、两瓶茅台,还有个红纸包,里面是一百块钱和各种票。

    

    言清渐先到一楼书房,打开那个偽装的冰箱门——里面本来只剩些青菜,现在被他塞满了牛羊肉。

    

    接著下到地下室。这里的装修完全是21世纪风格,电器一应俱全。他打开大冰柜,往里填满各种肉类,又往厨房的米缸面柜里补足了米麵。水果、糖果、花生、瓜子……能想到的都放在柜子了。

    

    做完这些,天刚蒙蒙亮。言清渐提著四个麻袋正要拿到堂屋,在门口撞就见了刚送言思秦去幼儿园回来的秦京茹。

    

    “姐夫”秦京茹有些惊讶,“您这么早……”

    

    “正要找你。”言清渐放下麻袋,“这些,是你和淮茹的年货,带回秦家村给父母。这份是你的,这份是淮茹的。”

    

    秦京茹看著两个沉甸甸的麻袋,眼睛睁得老大:“今年还是这么多……”

    

    “一年就这一次。”言清渐说得简单,“你们姐妹辛苦一年了,该让家里过个好年。今天就回去过年吧。”

    

    “可家里这么多孩子…还那么小…”秦京茹犹豫。

    

    “有李莉、刘嵐她们在,没事。”言清渐拍拍她的肩。”

    

    “那……谢谢姐夫!”秦京茹眼圈有点红。她从小在农村长大,知道这些年货在村里意味著什么——那不仅是食物,是面子,是女儿在城里过得好不好的证明。

    

    “路上小心。我到街口雇个板子车送你到车站,听到叫唤,你再出去。”言清渐说完,摸了摸秦京茹的头,拎起另外两个麻袋放到堂屋,就走了——那是给李莉和寧静娘家的。

    

    秦京茹跟著,最后站在小院门口,看著言清渐的背影消失在四合院尽头。她抹了抹眼睛,转身回院里,先把自己和秦淮茹的那份年货整理好方便运输,然后去敲秦淮茹的门。

    

    “姐,姐夫准备了年货,让咱们今天送回村去。”

    

    秦淮茹刚起床,一听这话愣住了:“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不知道,就刚才在门口给我的。”秦京茹小声说,“姐,姐夫对咱们真好……”

    

    秦淮茹打开麻袋看了看,也愣住了。这么多肉,这么多米麵,还有茅台酒……这手笔,在城里都少见,更別说农村了。

    

    “他是怕咱们在村里被人瞧不起。”秦淮茹轻声说,“他总是这样,想得周全。”

    

    姐妹俩简单收拾了一下,秦京茹拿著两份年货准备出门,言清渐在街口雇来的板车夫已经叫了。秦淮茹送到院门口:“京茹,路上小心。见了爹娘,替我问好。”

    

    “知道啦姐,我下午就回来,平时也经常回去,今年不在秦家村过年了。”秦京茹顿了顿,“家里这么多孩子,我可不放心。”

    

    秦淮茹笑了:“好啦好啦,快去吧。”

    

    言清渐赶到研究院时,还不到八点。但工具机所车间里已经灯火通明——今天要装配主轴,这是整个修復工程最关键的环节。

    

    “院长!”周工迎上来,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亢奋,“光柵盘校准完成了,误差控制在正负一微米之內!郑工他们熬了个通宵。”

    

    言清渐快步走到测量台前。光柵盘装在检测仪器上,刻度线在显微镜下清晰可见。郑工趴在仪器上,声音嘶哑但兴奋:“言院长,成了!比咱们预想的还好!”

    

    “辛苦了。”言清渐拍拍他的肩,“去休息吧,接下来交给我们。”

    

    “我不累。”郑工摇头,“我要看著它装上去。”

    

    言清渐没再劝。他知道,这种时候,谁也不会离开。

    

    上午九点,主轴装配正式开始。

    

    主轴是工具机的心臟,直径120毫米,长度800毫米,材料是特种合金钢,表面镀铬。它必须安装在主轴箱里,前后轴承支撑,径向跳动要小於0.002毫米——相当於一根头髮丝的三十分之一。

    

    “清洁度检查。”周工下令。

    

    几个工人用白绸布蘸著航空煤油,反覆擦拭主轴和轴承座。车间里禁止走动,怕带起灰尘。所有参与装配的人都穿著白大褂,戴白手套。

    

    主轴被吊装起来,缓缓移向主轴箱前端的轴承座。这是精密过渡配合,间隙只有三丝,装配时必须绝对垂直,稍有倾斜就会卡住。

    

    “距离十公分,降速。”

    

    “距离五公分,准备导向套。”

    

    “导向套就位!”

    

    特製的导向套套在主轴前端,引导主轴进入轴承孔。这是陈为国他们连夜赶製的,內孔研磨到镜面光洁度。

    

    主轴慢慢进入轴承孔。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进去了……三公分……五公分……”

    

    “卡住了。”

    

    主轴在进入八公分时,突然停住。无论怎么调整,再也进不去一分。

    

    周工脸色变了:“怎么回事尺寸不是都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都合格。”陈为国急得满头汗。

    

    “那为什么……”

    

    言清渐走到跟前:“主轴温度测了吗”

    

    “温度”周工一愣,“车间恆温21度,主轴也是21度……”

    

    “轴承座温度呢”

    

    温度计测出结果:轴承座温度20.5度,比主轴低了0.5度。

    

    “热胀冷缩。”言清渐说,“虽然只差0.5度,但对精密配合来说,足够了。主轴直径120毫米,温度係数1.2x10-5每度,0.5度温差会导致直径变化0.00072毫米——正好是三丝。”

    

    车间里安静下来。谁也没想到,0.5度的温差会成为拦路虎。

    

    “那怎么办”周工问,“给主轴降温,还是给轴承座升温”

    

    “都行,但要均匀。”言清渐思考著,“用液氮冷却主轴,同时用红外灯加热轴承座。但要控制好温差,不能超过0.1度。”

    

    液氮罐和红外灯搬来了。小心翼翼的操作开始。主轴前端浇上液氮,白气蒸腾;轴承座用红外灯缓慢加热,温度计实时监控。

    

    “主轴温度20.8度。”

    

    “轴承座温度20.9度。”

    

    “温差0.1度,可以了。”

    

    第二次尝试。主轴缓缓推进——九公分,十公分,十五公分……

    

    “过了!”有人惊呼。

    

    主轴顺利穿过前轴承座,进入箱体內部。接下来要穿过中间的齿轮组,到达后轴承座。这段路程更艰难,因为有齿轮的键槽要对准。

    

    “慢,再慢……”言清渐亲自指挥。

    

    主轴一点点移动。突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停!”周工急喊。

    

    主轴停住了。陈为国爬上去检查,下来时脸色难看:“键槽对歪了,主轴上的键卡在齿轮键槽边缘。”

    

    “能退出来吗”

    

    “试过了,卡死了。”

    

    又是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言清渐没说话,走到装配图前,仔细研究齿轮组的结构。那是一套三级变速齿轮,每个齿轮都有內花键,要和主轴上的外花键配合。

    

    “齿轮能微调吗”他问。

    

    “能,但空间很小。”周工说,“最多能转五度。”

    

    “够了。”言清渐眼睛一亮,“用千斤顶从侧面顶主轴,让它產生微小偏转,同时转动齿轮,让键槽重新对齐。”

    

    “可主轴现在卡得死死的……”

    

    “所以要用巧劲。”言清渐在纸上画著示意图,“主轴现在受到的卡滯力,主要是径向的。我们施加一个微小的轴向力,同时配合齿轮转动,就能解开。”

    

    说干就干。特製的小型千斤顶安装在主轴侧面,另一组千斤顶顶在齿轮上。言清渐亲自操作。

    

    “轴向千斤顶,顶半圈。”

    

    “齿轮千斤顶,顺时针转一度。”

    

    “停,再顶……”

    

    车间里只有千斤顶转动的细微声响。所有人都盯著主轴和齿轮的连接处,眼睛都不敢眨。

    

    突然,“咔”的一声轻响,不是卡滯的声音,是鬆脱的声音。

    

    “动了!”陈为国激动地喊。

    

    主轴缓缓后退了半毫米,然后再次前进——这一次,顺畅无阻。

    

    “键槽对上了!”周工几乎要跳起来。

    

    接下来的装配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主轴穿过齿轮组,进入后轴承座,顺利就位。当前后轴承都安装完毕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测量径向跳动。”言清渐下令。

    

    陈为国把千分表架在主轴上,缓慢转动主轴。指针微微跳动,但幅度极小。

    

    “数据出来了:前端跳动0.0018毫米,后端跳动0.0015毫米。”陈为国声音颤抖,“全部达標!”

    

    车间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工人们互相拥抱,周工和郑工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眼泪都出来了。

    

    言清渐长长舒了口气,靠在墙上,这才感觉到双腿发软。这一天的精神紧绷,比干三天体力活还累。

    

    “院长,您坐会儿。”沈嘉欣搬来椅子。

    

    言清渐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水杯,手还在微微发抖。

    

    “成了……终於成了……”周工走过来,眼圈通红,“一个月啊……整整一个月……”

    

    “还没完。”言清渐喝完水,重新站起来,“导轨还没装,数控系统还没调,整机精度还没校准。同志们,再加把劲!”

    

    工人们齐声响应。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涨。

    

    下午的工作是安装导轨。这是工具机的骨架,x嚮导轨长三米,y向两米,都要手工刮研到镜面精度。

    

    刮研组的老师傅们又上阵了。他们趴在冰冷的导轨上,一刀一刀地刮。车间里响起有节奏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

    

    沈嘉欣在记录装配过程。她写得很详细:主轴装配的温差问题、键槽卡滯的解决方法、导轨刮研的工艺参数……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

    

    寧静走进车间,手里提著个篮子:“食堂包了饺子,大家先吃点。”

    

    篮子里是热腾腾的白菜猪肉饺子。工人们轮流去吃,狼吞虎咽。言清渐也吃了几个,觉得比山珍海味还香。

    

    “清渐,”寧静轻声说,“淮茹打电话来,问你今晚回不回去吃饭。”

    

    “回不去。”言清渐摇头,“最后衝刺了,我得盯著。”

    

    “那我跟她说。”寧静顿了顿,“京茹下午就回来了,说东西都送到了,你岳父岳母高兴得不得了。”

    

    言清渐迷茫:“京茹不是回去过年了吗怎么今早刚回去,现在就回来了”

    

    “她说咱家小娃娃多,不回来,怕哪个被饿著了,都没人发现.....”寧静调笑道。

    

    “呃...”言清渐瞬间感觉自己被戳脊梁骨,点名了.....

    

    正说著,李主任大嗓门又响起来了:“言院长!我们厂那几个学员,今天刮研考核,您猜怎么著三个都过关了!有一个刮出来的平面度,只比我们老师傅差一丝!”

    

    “这么快”言清渐有些意外。培训班才开几天啊。

    

    “那小子有天赋!”李主任眉飞色舞,“手稳,眼准,还有股钻劲儿。我打算重点培养,將来准是个八级钳工的料!”

    

    “培训班就是要有这样的效果。”言清渐说,“等这批学员毕业了,咱们再开第二期、第三期……”

    

    正说著,车间那头突然传来惊叫:“不好了!”

    

    言清渐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只见一个年轻工人捂著手,指缝里渗出血来。

    

    “怎么回事”

    

    “刮刀……刮刀断了,崩到手上了。”周工脸色发白。

    

    言清渐一看,那工人手上扎著一小块刀片,伤口很深。

    

    “送医务室!”他立刻下令,“其他人停下手里的活,检查所有工具!”

    

    工人们赶紧检查自己的刮刀。果然,又发现两把有裂纹的。

    

    “这批刀质量不行。”周工拿起一把断刀,脸色难看,“热处理不过关,太脆。”

    

    “谁的刀”

    

    “都是……都是我们厂自己打的。”一个老师傅低下头,“好钢难买,我们只能用普通钢凑合……”

    

    言清渐沉默片刻,对寧静说:“去我办公室,右边抽屉里有个铁盒子,拿来。”

    

    寧静很快拿来了。言清渐打开铁盒子,里面是十几片银灰色的刀片——那是吴工他们用新工艺做的立方氮化硼刮刀,本来准备做性能测试的。

    

    “先用这些。”他把刀片分给刮研组的老师傅们,“虽然还没正式定型,但总比断刀强。”

    

    老师傅们接过刀片,安装在刀杆上试了试。一刀下去,铁屑捲曲均匀,刃口丝毫未损。

    

    “好刀!”老师傅眼睛一亮,“这刀……比我们原来用的强多了!”

    

    “先用著。”言清渐说,“等正式定型了,给你们每人配一套。”

    

    刮研工作重新开始。新刀片果然好用,效率提高了一倍。老师傅们越干越起劲,原本计划明天完成的导轨刮研,看样子今晚就能完。

    

    言清渐没离开,一直在车间里盯著。夜深了,工人们轮流休息,但刮研声没停。那有节奏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沈嘉欣也没走。她坐在临时办公桌前,整理今天的记录。偶尔抬起头,看看言清渐的背影——他站在导轨旁,和老师傅们討论著什么,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寧静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累了吧”

    

    “不累。”沈嘉欣接过茶,“寧主任,您也还没休息”

    

    “我陪你们。”寧静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沈秘书,你觉得……清渐这个人,是不是活得太累了”

    

    沈嘉欣手一顿。

    

    “他总想把所有事都扛起来。”寧静轻声说,“工作,家庭,甚至这些工人们的工具……他都要管。”

    

    “因为……他是院长。”沈嘉欣小声说。

    

    “不只是院长。”寧静摇头,“他就是这么个人。看不得別人受苦,看不得事情做不好。”

    

    她看著沈嘉欣:“所以你更要帮他,用你的方式。把他的经验记录下来,把他的方法总结出来,让更多人学会。这样,他就不用一个人扛所有事了。”

    

    沈嘉欣用力点头:“我会的。”

    

    凌晨三点,最后一段导轨刮研完成。测量结果:平面度0.002毫米,直线度0.003毫米,全部优於设计標准。

    

    车间里再次响起欢呼声。但这一次,大家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互相拍拍肩,笑一笑。

    

    言清渐宣布:“今天到此为止,全体休息。明天……不,今天上午十点,继续。”

    

    工人们陆续离开车间。言清渐最后一个走。他关上灯,锁上门,走在空荡荡的厂区里。

    

    沈嘉欣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没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走到研究院门口时,言清渐突然说:“小沈,今天辛苦了。”

    

    “您更辛苦。”沈嘉欣轻声说。

    

    “值得。”言清渐望著夜空,长长吐出一口气,“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他转身走了。沈嘉欣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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