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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3章 实话也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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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一大妈这话扎得不轻。

    易中海脸上肌肉跳了一下。

    七级钳工,这四个字在轧钢厂是响当当的招牌。

    车间里谁见了他不点头叫一声师傅,厂里评先进年年有他的名字。

    可这两年,风向变了。

    厂里搞建设、搞改革,提拔的是年轻人,看重的是能张罗事儿的人。

    他这种老技术工,领导嘴上说尊重,实际上开会都不怎么叫了。

    何雨柱一个烧菜的,几年工夫爬到副主任、副组长,深受厂里领导器重。

    他易中海在车间蹲了半辈子,却没混个一官半职。

    这笔账,他不是没算过。

    但从自家媳妇嘴里说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

    易中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搁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摩挲。

    “我不是管他,我是替东旭担心。”

    一大妈停下手上动作。

    “担心什么?”

    “你想想,东旭还在排队等特困房呢。”

    易中海压低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

    “柱子现在手里有权,管着建材,管着工地,跟领导又走得近。”

    “他要是心眼儿不正,和上面那些人搅和到一块儿,故意把东旭那份申请往后一压——”

    “你不是说,那申请本来就没戏吗?”

    易中海被堵了一句,嘴张了张,没接上。

    沉默了好几秒。

    “没戏归没戏,总有个盼头在。”

    “一个家庭要是没了盼头,那日子还怎么过?可要是他何雨柱从中作梗,那连盼头都没了。”

    “贾张氏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时候家里闹起来——”

    “行了行了。”

    一大妈把鞋底搁在腿上,正经看着他。

    “老易,你跟我说句实话。”

    “什么实话?”

    “你是真替东旭着想,还是看柱子越来越出人头地,心里头过不去这个坎儿?”

    这话问到根子上。

    易中海没回答。

    他把茶杯拿起来,往嘴边凑一下,发现空了。

    又放下。

    手搁在桌上,搓了搓。

    屋里又安静下来。

    院子外头隐隐约约传来动静,好像是后院刘海中在家训斥儿子,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听不真切。

    易中海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早点睡吧。”

    说完,他背着手往里屋走。

    一大妈看着那晃动的门帘,手里攥着针,半天没动。

    她叹口气。

    嘴里嘀咕一句什么,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把针线收进笸箩里,盖上盖子,起身关灯。

    ..............

    贾家。

    贾东旭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胳膊里,一声不吭。

    桌上搁着半碗稀粥,已经凉透,上头结了一层皮。

    秦淮茹在炕边哄棒梗睡觉,棒梗不肯消停,在炕上翻来滚去,一会儿蹬被子,一会儿抓秦淮茹的衣裳领子。

    贾张氏坐在小马扎上,两腿劈开,脊背靠着墙,手里捏着搪瓷缸子。

    “呸!”

    她啐了一口。

    “一个颠勺的绝户头,部里领导来了给人家颠勺,就了不得了?就敢拿鼻孔看人了?”

    贾东旭没动。

    贾张氏嘴没停。

    “我今儿在院里,听那几个老娘们嚼舌头,一口一个何主任、何组长,叫得比亲爹还亲。”

    “他小绝户算老几?不就是多端了几盘菜吗?”

    贾东旭还是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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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张氏腿上一拍。

    “东旭!我跟你说话呢!”

    “妈,您小点声。”

    贾东旭闷在胳膊里,声音含糊。

    “棒梗还没睡着。”

    “我小什么声!”

    贾张氏压不住火气,搪瓷缸子往脚边一搁,水溅出来几滴。

    “你说说,你在厂里干了几年?”

    “你师父可是七级工!轮也该轮到你出头了,凭什么让一个颠勺的骑到你头上?”

    秦淮茹把棒梗翻过来的被角掖好,按住他的肩膀,接了一句。

    “妈,人家是分管食堂的副主任,还兼着安居乐业工程副组长呢。”

    “那又怎么样?”

    贾张氏脖子一梗。

    “小绝户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嘴皮子利索吗?”

    “真让他去车间干活,他连个螺丝都拧不动!”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人家螺丝拧不拧的动,她不清楚。

    但何雨柱这几年干的那些事儿,在厂里谁不竖大拇指?

    不管是上面的领导,还是

    这种人往上走,挡不住。

    贾张氏还在那儿骂。

    “当年那个不要脸的何大清跑路时,小绝户还是半大小子,连工作都没有,见了你还的喊声东旭哥。”

    “现在倒好,都已经翻天了。”

    “妈。”

    贾东旭终于抬起头,眼圈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闷的。

    “妈,您别说了。”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说。”

    贾东旭拿手背擦了一把脸。

    “人家现在能参与上分房的事儿,您在这儿骂人家,回头传出去,我那申请表还要不要了?”

    这句话,把贾张氏噎住。

    她嘴巴张了两下,合上,又张开,又合上。

    嘴里含含糊糊骂了几句谁也听不清的话,声音一点点小下去。

    贾东旭把脑袋又埋回胳膊里。

    他今天在车间,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

    干活时候,很多人都在那儿议论何雨柱,谁谁谁说他要升职了,谁谁谁说部里要给他记功。

    他蹲在工位上拿锉刀搓零件,一句话没插,搓了一下午,手指根磨出来一个水泡。

    七级工的徒弟。

    听着挺唬人。

    可七级工的徒弟,干了这么些年还是个普通钳工,这事儿拎出来说,丢谁的脸?

    贾张氏憋了半天,没忍住。

    “那你倒是说说,你那申请到底排到哪儿了?你不是托你师父问了吗?”

    贾东旭没吱声。

    秦淮茹看了他一眼。

    “东旭,妈问你话呢。”

    “问了。”

    贾东旭一脸无奈。

    “说还在排,具体没个准信。”

    “特困房一共就盖那么多,申请人又多,这次能不能轮上,谁也说不准。”

    “没个准信?”

    贾张氏声音又拔高起来。

    “那到底有没有希望啊?”

    贾东旭没回答。

    人家说再等等,别急,大家伙一样都在等。

    不急。

    人家说不急,说得轻巧。

    这屋里住着多少口人?

    老的小的挤在一块儿,棒梗大了连个翻身地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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