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海皇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和。他拿起手边的平板电脑，指尖划动几下，写下了一个数字，然后缓缓将屏幕转向薛晓峰。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点人情味的考量，“你毕竟是我们开业以来，第一位亲自上门的客人。这份诚意，我们看在眼里。这单委托……我们可以接。”

    

    薛晓峰倏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郭海皇继续道：“至于报酬……这个数，你觉得如何？”

    

    屏幕上，是一个清晰的数字：500,0000灵能点。

    

    “五百万……”薛晓峰喃喃念出，脸上闪过挣扎，那是希望与现实碰撞的纠结，“这个价格，确实比别家低了快两成……可是，可是这依旧超出我的预算了。郭老，还能不能再……”

    

    郭海皇摇了摇头，干脆地收回了平板，那点温和迅速收敛，代之以生意场上的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送客的冷淡：“薛先生，这已是底价。看在你诚心第一单的份上，我们已让了利。若还不行，那只能请你另寻高明了。若雪，送客。”

    

    “等等！”薛晓峰急忙站起身，声音因急切而拔高了些，“别！我没说不同意！只是……只是在这之前，我能不能……亲眼看看贵公司的狩猎队？”

    

    他搓着手，努力让自已的请求听起来合情合理，“这东西对我太重要了，不是我不相信贵公司，而是你们是一家新起的公司，那份东西对我来说也非常的重要，我想知道贵公司有没有这一份实力。看看队伍，我心里也好有个底，这钱花得也踏实，您说是不是？”

    

    会客室内的空气，在这一刻似乎凝滞了。

    

    郭海皇脸上那副老花镜的镜片后，苍老但依旧清明的瞳孔骤然收缩。第一时间，一个清晰的判断划过脑海——探底。这人，是来摸我们虚实的。是竞争对手，还是……别的什么人？

    

    几乎同时，一股比之前冷若雪带来的、更为深沉隐晦的寒意，悄然笼罩了薛晓峰。这是一种近乎捕食者锁定猎物般的、充满实质性威胁的感知。

    

    薛晓峰感受到这股气息，后背的汗毛瞬间立起，血液仿佛都凉了半截，仿佛只要自已接下来说错话立即就会被对方给解决一般。

    

    “别……别误会！”薛晓峰脸色白了白，连忙摆手，语速加快，“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求个安心！您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算了！”

    

    郭海皇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透过镜片，似乎要将他里外看个通透。几秒钟的静默，在这紧绷的气氛里被拉得无比漫长。

    

    公司里本就人少，此刻更是落针可闻，薛晓峰甚至能听到自已有些失序的心跳声，坐立难安。

    

    终于，郭海皇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听不出什么波澜：“罢了。既然薛先生如此坚持要验看实力，那这委托，我们不接了。风险未知，客户存疑，这生意不做也罢。您请回吧。”

    

    “别！老爷子！五百万！就五百万！我不看实力了！不看！”薛晓峰几乎是脱口而出，额角隐约见汗，“我现在就签！按规矩，预付三成订金，对吧？我马上付！”

    

    郭海皇又静静地打量了他片刻，那目光沉甸甸的，让薛晓峰倍感压力。良久，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可以。若雪，带薛先生去办手续。”

    

    “好。”冷若雪应道，侧身示意，“跟我来。”

    

    薛晓峰长长地、近乎虚脱般地舒了口气，连连躬身：“谢谢！太感谢了！”

    

    手续办理得很快。当薛晓峰拿着那张带有黑龙狩猎公司徽记的委托受理回执，再次向郭海皇和冷若雪道谢，转身走向那扇自动玻璃门时，他脸上那种混合着庆幸、感激甚至一丝讨好谄媚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就在他背对两人的刹那，所有表情瞬间冻结、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潭般的冰冷。

    

    眼神锐利如刀，嘴角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整个人的气质从略显局促的普通委托人，骤然变得沉静、漠然，甚至带有一丝铁血的寒意。他脚步未停，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自动门缓缓闭合，将内外隔绝。

    

    郭海皇依旧站在原处，望着门的方向，墨镜边缘反射着顶灯的冷光，划过一丝锐芒。

    

    “联系马炆豪，让他动用人脉，查查这个薛晓峰的底细。”老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不是普通人。表情、动作控制得极好，像个为钱发愁的寻常生意人，可惜……破绽还是太多了。”

    

    他微微转头，对身旁的冷若雪继续道：“身上那股子被劣质烟草腌透了的味道，可不是什么体面地方能熏出来的，是长期混迹地下赌场、黑市交易所的老油条才有的‘印记’。”

    

    “还有……虽然他用了香水遮掩，但那缕极淡的、新鲜的人血气味，逃不过我这老鼻子的嗅觉。他不久前，应该接触过非正常流血的伤者，或者……亲自让谁流过血。”

    

    “我们可能，”郭海皇顿了顿，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已经被鱼儿给盯上了。”

    

    冷若雪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点了点头：“我也看出来了。脚步落地习惯性内扣，随时可发力或闪避；右手虎口、食指内侧有不易察觉的薄茧，是长期握持某种特定器械——比如甩棍或短刺类武器——形成的。不过，他们应该只是怀疑，并无确凿证据。”

    

    “今天他没试探出什么，不会死心。”冷若雪补充道，眼神冰冽，“明天，或许就会有‘意外’上门，试试我们的成色了。”

    

    郭海皇闻言，嘴角慢慢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反而有种近乎愉悦的期待感。

    

    “那不是……挺有趣的么？”他轻声说道，转身，背着手，不紧不慢地朝着公司内部走去。走到自已房门口时，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到冷若雪耳中：

    

    “对了，薛晓峰这单‘雷蛰之心’的委托，交给勇次郎去办。如果他们只是想看看我们的实力，鸣雷大裂谷那边，少不了有眼睛盯着。让勇次郎去……刚好。”

    

    “嗯，知道了。”冷若雪应下，眼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