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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郡，雉县。
城墙之上，韩军守卒紧握着手中的青铜长戈。他们的皮甲陈旧，甚至带有修补的痕迹，一张张年轻的或是沧桑的脸上，混杂着疲惫、恐惧，以及一丝被绝望逼出的麻木狠厉。
城下，黑色的潮水地蔓延，直至视野尽头。
秦军的阵列肃穆无声，唯有兵戈的冷光在夕阳下偶尔闪烁，如同巨兽蛰伏时鳞甲的微光。数万人凝聚的肃杀之气沉甸甸地压下来，几乎令人窒息。
中军大纛之下，李信与樊於期并辔而立，如同这黑色潮汐的两道浪峰。
此时，李信眼眸亮得惊人，紧紧锁视前方那座摇摇欲坠的城池，他胯下神骏的黑色战马不安地刨着前蹄，喷出灼热的白汽，披挂的轻甲随之发出细碎铿锵，渴望着冲锋的号令。
而一旁樊於期的面容上古井无波，冷静地丈量着城墙的高度，评估着守军残存的气力与破绽。
身后，掌旗官眼神一凝，手中那面玄色“樊”字大旗微微上扬，所有传令兵瞬间屏息，肌肉绷紧。
整个庞大的秦军军阵，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一张弓弦被拉至满月的巨弓，引而不发，却蓄满了毁灭性的威势。
樊於期的右臂猛地如战斧般向前一挥！
“咚！！！”
“咚！！！”
“咚——咚——咚！！！”
沉重、原始、极具穿透力的战鼓声骤然炸响，一声声，撞击着大地。
“杀！”
最前方的秦军重甲步卒方阵应着鼓点，爆发出撕裂苍穹的怒吼。数万人的声浪汇聚成实质般的冲击波，轰然撞向城墙，竟让城头一些胆怯的韩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尽失。
“弩阵！三叠射！放！”
下一刻，令旗挥动！
“绷绷绷绷！！！”
一片弓弦集体咆哮，数以千计的粗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出致命的抛物线，扑向雉县城头。
“举盾！低头！！”
城墙上，韩军老卒嘶哑的吼叫。
木盾、藤牌被慌忙举起，士卒们拼命将身体缩进垛口的阴影里。
“夺夺夺夺夺……！”
密集得几乎没有间隙的撞击声瞬间淹没了所有其他声音，秦弩的威力可怕至极，轻易洞穿了简陋的防具，带出一蓬蓬血花。
重型的破甲箭更是狠狠凿击在墙垛上，砖石碎屑飞溅，偶尔有躲闪不及的士卒被巨大的动能带得倒飞出去，惨叫着跌落城下。
雉县城头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守军微弱的反击被这暴虐的箭矢彻底压制。
“攻城！”
樊於期的第二道命令接踵而至，没有丝毫间隙。
“吼！哈！吼！哈！”
随即，巨大的包铁盾牌被猛地竖起，形成移动的城墙，沉重的云梯被扛在结实的肩头。
最前方的秦军重甲锐士开始迈步，步伐沉重整齐，伴随着撼动大地的鼓点，向着城墙稳步推进。
而城头幸存的韩卒试图反击，零星的箭矢射出，几根滚木砸下，但在秦军弩阵持续不断的覆盖射击和巨大盾阵的保护下，这些挣扎显得徒劳。
樊於期眯起眼睛，计算着距离。
他猛地吸足一口气，胸腔扩张，声如雷霆炸响，雄浑的真气鼓荡着每一个字，压过了战场的所有喧嚣。
“雷鼓阵——起！！！”
他的命令通过旗号与鼓声的瞬间变化，精准传遍整个前锋步阵。
“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的节奏骤然剧变，从推进的战步鼓点，转化为一种急促、厚重的雷音，好似有无数面无形的巨鼓在云层中擂响，积蓄着破灭的力量。
而推进中的秦军重甲步卒闻此雷音鼓号，再次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们身上那历经无数血战淬炼出的铁血煞气，竟与那奇异的雷鼓之音产生共鸣。
嗡——！
霎时间，整个攻城先头部队上空，无数缕淡红色、蕴含着杀意、血气、坚韧意志的煞气疯狂汇聚、交织、凝聚，一面巨大无比，表面有无形雷光流转奔腾的“雷鼓”虚影，笼罩了整个进攻阵列。
恰在此时，城头守军将领声嘶力竭的催促下，残存的韩军弓弩手和几名体内修出微弱真气的武者队率，拼着性命，发动了一轮反击。
“放箭！快！射死他们！”
一名韩军二五百主亲自开弓，箭矢上微芒一闪，附着了稀薄真气。
更多的箭矢从垛口后零零散散却又拼尽全力地射出！
然而，这些足以对重甲士卒造成威胁的箭矢，在闯入那“雷鼓”虚影笼罩范围的瞬间，仿佛撞入了一片坚韧异常的力场。
箭矢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减，冲击力被疯狂削弱。
噗噗噗噗！
密集却沉闷的声响传来，绝大多数箭矢撞在虚影上，动能尽失，软绵绵地向下坠落。
仅有那支附着真气的箭矢和几支重型弩箭，勉强穿透了这层被大幅削弱的屏障，却已是强弩之末，被下方秦军锐士用盾牌轻易格挡弹开，发出几声无力的叮当声。
“怎么可能？”
“军阵！”
城头上，看到这一幕，韩军士卒的士瞬间降至谷底。
反之，秦军步卒眼见自身军阵煞气凝聚出如此防御，士气瞬间爆炸般高涨。
“大秦万胜！”
“破城！先登！”
怒吼声震天动地，与天空雷鼓虚影的轰鸣交相呼应，那虚影似乎也因此更加凝实了几分，推进速度骤然加快，云梯车被疯狂推抵城墙。
“架云梯！”
“先登者！赏千金！爵升三级！妻荫子泽！”将领们嗜血的吼叫在阵中回荡。
闻言，悍不畏死的秦军锐士顶着零星落下、已无威胁的箭矢和滚木礌石，开始将一架架云梯靠上城墙，口衔环首刀，臂挽蒙皮盾，开始向上蚁附攀爬。
城头守军被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用长矛拼命向下捅刺，用刀剑劈砍攀爬者的手指，用石头砸落，与开始冒头的秦军展开惨烈至极的肉搏。
城墙线瞬间化作了血腥的死亡磨盘，不断有人体从高处惨叫着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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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正面步卒凭借“雷鼓阵”硬抗打击，吸引并死死咬住了守军绝大部分注意力。
而在侧翼的李信看到雷鼓阵起效，樊於期成功钉死了守军，时机已至。
他猛地一磕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长嘶，他手中长剑出鞘，寒光直指雉县防守相对薄弱的东南角。
“随我——碾碎他们！”
随着李信的命令，骑兵阵中，数名修炼兵家军阵秘法的将领迅速策马移动，占据几个关键方位。
“风扬阵——起！”
一股与步卒雷鼓阵的厚重沉稳截然不同的气息瞬间从骑兵阵列中爆发出来，那是一种轻盈、迅疾，无孔不入的气息。
三千骑兵连同他们的战马，被一股无形的狂暴气流所包裹，战马的鬃毛烈烈向后飞扬，四蹄踏地的频率骤然加快，蹄声变得密集如狂风暴雨，整个骑兵阵列的速度在刹那间提升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真正的其疾如风！
“目标东南门！弓骑两翼散开！抛射覆盖城头！冲车队居中！给我砸开那扇破门！”
“轰隆隆隆！”
马蹄声汇成一片持续不断的恐怖雷鸣，碾压过大地，三千轻骑化作一股无坚不摧的黑色洪流，紧贴着城墙根，向着雉县东南角狂飙突进。
在风扬阵加持下，他们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城头守军的反应极限。
城头守军终于发现了这支致命侧翼的威胁，将领惊恐万状，尖声嘶叫着试图调动弓弩手，命令士卒向这边聚集。
但太晚了！
李信的风扬骑已然迫近！
“骑射！抛射！放！”李信大吼。
奔腾中的骑兵们展现出惊人的骑术，在马背上娴熟地张弓搭箭，借助冲锋的速度和风扬阵的加持，将箭矢以极大的仰角抛射出去。
“嗖嗖嗖嗖——！”
又是一片密集的箭雨，虽然不如步弩阵地齐射那般整齐划一、力道沉雄，但胜在持续不断，覆盖面广，并且是从高速移动中射击，极难预判和防范。
东南角城头的守军本就稀少，顿时被这劈头盖脸落下的箭雨射得根本无法露头，惨叫着倒下一片，原本就薄弱的防御瞬间崩溃，根本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拦截。
而就在骑兵箭雨疯狂压制城头的瞬间，骑兵洪流中间，一支由重甲步卒死死护卫着的特殊小队猛然脱离阵列，速度不减反增。
他们合力推动着一辆巨大撞木的冲车，借着风扬阵带来的恐怖速度和惯性，狠狠地撞向那扇看起来并不算坚固的东南侧门。
“嘭！！！”
一声声巨型撞击轰鸣爆响，整个城门楼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木屑、碎铁、尘土四处飞溅！
“再来！用力！撞开它！”
负责冲车的百夫长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咆哮。
士卒们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喊着号子，再次将沉重的撞木死命向后拉足，然后借着冲势和全身力气，疯狂地向前猛推。
“嘭！！！！”
第二声巨响，更加恐怖，城门后的巨大门闩发出了清晰的断裂声。
城头上的守军魂飞魄散，有人拼命想探出身向下投掷滚木礌石，或者用长矛戳刺冲车，但刚一动弹，就被外围不断盘旋驰射、箭无虚发的秦军骑兵精准地射翻、钉死在城头。
“给老子——开！！！”
百夫长汇聚全身真气于双臂，与其他士卒一同，发出了最后一记冲击！
“嘭！！！轰隆——！”
“门破了！！”
“大秦的铁骑！随我踏平雉县！杀进去！！”
李信眼中爆发出狂喜的炽烈光芒，长剑狠狠指向那洞开的门扉怒吼道。
正面城墙上，樊於期看到东南角烟尘冲天而起，杀声瞬间变得鼎沸，知道李信已然得手。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声如雷霆再次炸响，说道：
“雷鼓向前碾压！先登夺城！诛杀顽抗者！杀！”
“杀！！！”
正面攻城的秦军步卒士气瞬间沸腾至顶点，攻击变得更加疯狂猛烈，雷鼓虚影轰鸣向前，硬顶着守军最后零星的抵抗，向上猛攻。
越来越多的秦军锐士悍然突破守军拦截，跃上城头，与守军展开更加残酷血腥的厮杀。
………………
宜阳城。
此时，秦军主力在桓齮的指挥下，一波又一波地猛扑向宜阳坚厚的城墙。
弩箭的尖啸声从未停歇，黑色的箭雨反复洗刷着城垛，压制着任何敢于露头的守军。
在这片喧嚣震天的杀戮场中，秦军的中后方，相对而言却保持着一种冷酷的秩序。
尤其是弩兵阵地，无数弩手根据旗号与鼓点，装填、瞄准、齐射，循环往复，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
一名身着都尉甲胄、面容精悍的将领，正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左翼三阵！目标敌楼右侧垛口！覆盖射击！”
“右翼五阵！延伸五十步！压制敌军增援通道！”
“快！装填速度加快！不要给韩狗喘息之机！”
而在他的身边，十余名亲卫手持盾牌，警惕地护卫在四周，他们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天空和周围，提防着流矢和可能的冷箭。
更外围，还有数队精锐士卒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几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诡异身影，正以一种超越常人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掠过混乱的战场边缘。
他们完美地避开了正面冲击的军阵洪流，利用战场上的烟尘、尸体、破损的器械甚至双方士卒交错移动时产生的视觉盲区，如同鬼魅般穿梭。
他们脚尖偶尔在地面或残骸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毫无重量的羽毛般飘出十余丈，速度快得只剩下一抹模糊的残影。
而为首的，正是墨鸦与白凤。
姬无夜虽然想消耗军中其他派系的力量，但是也不想落人口实，也为了提防秦军真的做大，于是除了粮草全额供应给宜阳以外，他也把百鸟的主力派了过来，作为军阵斥候高手，专门刺杀秦军将领。
而此次他们的目标就是那个正在指挥弩兵，对城头守军造成持续重大杀伤的秦军都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