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烬禾端着托盘走到院门口,寂渊和寂魂同时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而恭敬:“圣女大人。”
叶烬禾朝他们点了点头,随后迈步进了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那几株老树的枝影斜斜地铺在青石地面上,微风拂过,枝影轻轻晃动。
叶烬禾脚步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那扇半掩的房门,随即径直走了过去。
门没有关严,她轻轻推开门,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汹涌而入,在屋内的地面上铺开一片亮色。
弑苍正靠在那张紫檀木宽椅里,手背再次撑住额角,双目微阖,似乎在小憩。
窗棂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勾勒得格外分明。
叶烬禾脚步放轻,可托盘上瓷盅的盖子还是碰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弑苍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落到叶烬禾身上,眼底残存的一丝慵懒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瞬间化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那个撑额的姿势看了她一瞬,像是在确认她确实站在这里,确实端着他等了许久的东西。
然后他放下手,坐直身子,轻声唤道:“阿禾。”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方才闭目养神后的低哑,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发生了何事?今日晚了一刻钟。”
叶烬禾走到案几旁,将托盘放下,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抿住:“今日做的这道汤工序有些复杂,耽搁了些时间。”
弑苍的目光立刻落在白瓷盅上,眼睛微亮。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揭开盅盖,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汤色清亮,里面浮着几片不知名的灵草和几块炖得酥烂的灵兽肉。
弑苍低头凑近闻了闻,眉毛微微挑起,语气里满是期待:“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他拿起汤勺,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闭眼细细品了片刻,然后睁开眼,认真地看着她,由衷夸赞道:“阿禾,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叶烬禾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静静地看着他,听到这句话,她嘴角弯起,眼中满是笑意。
弑苍又舀了一勺,一边喝一边说:“其实阿禾不必每日如此操劳,你的伤才刚好——”
“不操劳。”叶烬禾语气平淡,托着腮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闲着也是闲着。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像是在回忆,“阿苍还记得吗?之前在神魔大陆的时候我就经常给你做吃的,那时候你虽然已经是神躯,无需进食,但我只说了一句‘想同寻常人族夫妻一样’,你便很给面子地什么都吃。”
弑苍手中的汤勺停了一下,思绪也跟着飘回到那段时光。
叶烬禾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促狭:“起初做的东西卖相不好,味道也一言难尽。还记得我那次做的梅花酥吗?你咬了一口,脸色都变了,但还是咽了下去,还说‘不错’。”
弑苍抬眼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无奈又宠溺的弧度。
“当然记得!那次阿禾一共做了三盘,我就吃了整整三盘,后来在床上躺了好些天才缓过来。”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只有说不清的温柔。
叶烬禾没忍住笑了出来,连忙出声反驳道:“那可是你自己要吃的啊,我又没逼你。”
“是是是,你没逼我。”弑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无奈,只有一种心甘情愿的纵容,“我要是不吃,阿禾那双眼睛怕是要红成兔子了,我最是怕你红眼睛。”
叶烬禾闻言,偏过头不看他,但耳尖却悄悄红了。
屋中安静一瞬,窗棂的影子又无声地移动了一寸,从案角缓缓滑到瓷盅边缘。
叶烬禾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的边缘,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阿苍。”
“嗯?”
“我们还有多久可以回去?”
弑苍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那停顿极短,短到几乎难以察觉。
汤勺里盛着的半勺汤水轻轻晃了晃,映出窗棂的碎光,仿佛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空气中微妙的变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没有太大不同,嘴角弯起的弧度甚至更大了一些,目光依旧柔和地落在她脸上,仿佛要将她深深印入心底。
“快了。”
话音落下,弑苍没有再看叶烬禾,而是端起瓷盅,仰头将剩余的汤一口饮尽。
瓷盅抬起的时候挡住了他的视线,也挡住了叶烬禾的脸。
因此他没有看见叶烬禾托着腮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叶烬禾看着弑苍将那盅汤一饮而尽,看着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看着他放下瓷盅时嘴角还挂着笑意。
她的嘴角也弯着,弧度恰到好处,和方才一模一样,但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翻涌了一下。
那抹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在她眨了眨眼之后,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享受完美食,弑苍放下瓷盅,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抬眼看向叶烬禾时,她已经在低头收拾托盘了。
“明日想吃什么?”叶烬禾问,语气和往常一样,平平淡淡的,带着一点商量。
弑苍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置于脑后,姿势慵懒,目光却一直紧紧跟着她,像是一只餍足的大猫,眼神里满是眷恋。
“阿禾做什么,我便吃什么,这世间可是再无像我这般好养活的人了。”
“何时学得这般贫嘴模样。”叶烬禾端着托盘站起身,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转身往门外走。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弑苍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阿禾。”
她停住,侧过头。
弑苍换了个端坐的姿势,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将他玄色衣袍上的暗纹照出极淡的光泽。
他的表情被光影分割,看不太真切,但声音是柔和的:“明日别晚了。”
“遵命,我的尊主殿下。”
叶烬禾笑看他一眼后,转过头,迈步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