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师兄……”那弟子小声开口,“咱们是不是走错了?这路好像不对劲儿。”
“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叶无殇头也不回,“一直往前走就是了。”
“可是……”那弟子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更小了,“刚才还能看见村子的灯光,现在怎么什么都没有了?”
叶无痕脚步一顿。
他猛地转过身,顺着那弟子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灯火,没有炊烟,没有他们刚离开的那个村子的任何痕迹。
仿佛那个村子从来没有存在过。
“你瞎了?”叶无痕皱眉,声音却比方才低了几分,“再仔细看看。”
那弟子又看了一眼,脸色白了几分:“叶师兄,真、真看不见了……”
另外三个弟子也纷纷回头,脸上都露出不安的神色。
“叶师兄,要不……咱们先回去?”一个弟子试探着开口,“明天白天再走?”
“回去?”叶无痕冷笑一声,声音却有些发紧,“回哪儿去?村子都看不见了,你往哪儿回?”
那弟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风更大了,呜咽声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细碎的沙石打在脸上。
照明法器的光晃了晃,在地上投出摇摇欲坠的影子。
叶无痕握紧法器,双手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瞪了那弟子一眼:“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天黑了吗?咱们手里的法器是干什么用的?继续走!”
他说完转过身,大步往前走去,脚步比方才快了许多,像是在逃离什么。
身后四个弟子面面相觑,也连忙跟上。
没有人再敢回头。
走了不知多久,风忽然停了。
天地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照明法器的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叶、叶师兄……”一个弟子声音发抖,“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
叶无痕脚步一顿,后背骤然绷紧。
他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手中的法器。
“别胡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真、真的有……”另一个弟子也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我听见了……有什么东西在喘气……”
叶无痕猛地转过身——
光照亮了几张煞白的脸,和他们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
他正要开口骂人,忽然看见那四个弟子的眼睛同时瞪大,嘴巴张开,脸上满是惊恐——
“你们——”
话没说完,他听见了。
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更沉更闷的声响,像是巨大的躯体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伴随着声响的,还有一股晦涩难闻的气息,从身后涌来,钻进鼻腔。
叶无痕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想回头,脖子却僵硬得像是生了锈。
“啊——!!”
第一个弟子尖叫出声,转身就跑。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尖叫声划破夜空,又在黑暗中迅速被吞没。
照明法器从叶无痕手中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沉闷的声响。
昏黄的光映出他僵硬的背影,和他身后那片越来越浓的黑暗。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风重新吹起来,呜咽着掠过旷野。
照明法器还亮着,光芒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暗淡。
最后,彻底熄灭。
-
翌日清晨,天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初澜睁开眼,一夜无梦,倒是难得的好眠。
院外传来宁清淼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舒展筋骨的畅快:“啊——睡得好舒服!衿姐姐你醒了吗?衿姐姐?”
万俟子衿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着几分无奈:“醒了,你小声些,别吵着别人。”
宁清淼嘿嘿一笑,又在院子里蹦跶了两下。
姜天璇推门出来,头发翘着,一脸没睡醒的茫然,被宁清淼拉着去看村民准备的早饭。
凌云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着碗坐在廊下,见他们出来,抬了抬下巴,含糊道:“还挺好吃的,快去尝尝。”
早饭是野菜粥配杂粮饼,清淡却可口。
村民们比昨晚自在了许多,笑着招呼众人添粥加菜,偶尔还聊几句家常。
初澜安静地喝着粥,目光从那些村民脸上扫过,注意到桃夭三人并没有出现在饭桌上。
果然,刚放下碗,一个年轻的村民便走了过来,朝初澜微微欠身。
“姑娘,掌事请您过去一叙。”
初澜放下粥碗,与景懿对视一眼。
景懿微微颔首,“去吧,我等你。”
初澜起身,跟着那村民穿过几排茅草屋,再次来到村落最深处的那间屋子。
和昨天一样,门口挂着那串风干的草药,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掌事在里面等您。”那村民推开门,侧身让路。
初澜迈步进去,屋里空无一人。
她回头,那村民却没有跟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抬手在某处按了一下。
一阵低沉的轰隆声响起,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幽深不见底。
“姑娘请。”那村民垂手而立,神色恭敬,“掌事在
初澜看了一眼那道石阶,又看了一眼那村民。
见他并没有要下去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初澜便没有多问,转身踏上石阶。
石阶很长,蜿蜒向下,两侧石壁上嵌着发光的不明物质,昏黄的光晕照亮前路。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壁光滑,像是被什么力量刻意打磨过。
石室正中,桃夭、辞芜、酥梨三人跪在地上,面朝前方,似乎是在祈祷。
初澜在刚踏入石室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就被石壁上那幅画像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女子的背影。
红衣猎猎,长剑指天,衣袂在风中翻飞,像是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
画中没有其他事物,只有那一道桀骜、孤独、与天对峙的身影。
初澜看着那幅画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桃夭已经站起身。
“姑娘来了。”
辞芜和酥梨也站起身来,静静望着初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