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宫的客院坐落在九宸殿东侧,依山而建,院落开阔。
万俟子衿踏入院门时,院内已经聚了不少人。
沈炎负手立在院中,身侧站着几名核心弟子。
再远一点,几个年轻弟子正围着什么叽叽喳喳地议论,见她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万俟师妹回来了!”
“快看快看,第五名!”
“不止第五名,听说她修为突破到碎元境大圆满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几分复杂。
毕竟,这位“万俟师妹”在栖梧宫的身份一直有些微妙。
沈炎抬步迎了上来,在她面前站定。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沉稳,眼底带着一丝温和。
万俟子衿微微欠身:“少主。”
沈炎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父亲在里面等你。跟我来吧。”
万俟子衿点头,跟在他身后向正堂走去。
身后,那些议论声又响了起来,却压低了许多。
“少主对她倒是挺好的……”
“那可不,人家现在是第五名,能不另眼相看吗?”
“第五名又怎样,还不是外姓……”
“嘘——小声点,被少主听见了有你好受的。”
正堂内,沈临渊端坐主位,手边放着一盏茶,见两人进来,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万俟子衿身上。
目光温和,带着满意。
“子衿,过来坐。”
万俟子衿上前几步,在他下首的位置坐下。
沈炎在她对面落座。
沈临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开口:“第五名,碎元境大圆满。不错。”
万俟子衿微微垂首:“多谢义父夸奖。”
沈临渊点了点头,目光柔和了几分:“听说你在擂台上遇到了沈芊?”
万俟子衿抬眼看他,神色平静:“是。”
“她败了。”沈临渊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反而带着一丝笑意。
“败得好。这些年她仗着身份骄纵惯了,也该有人让她知道天高地厚。”
万俟子衿没有说话。
沈临渊放下茶盏,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不过,比起名次,我更想知道你在圣会上可有什么收获?”
万俟子衿沉默片刻,忽然抬起眼眸,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有的。”
她抬手,掌心摊开。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炽烈,最后,一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她掌中。
当看清身影的样子后,正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临渊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
沈炎霍然起身,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小凤凰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往万俟子衿掌心缩了缩,发出一声软软的“啾”。
万俟子衿轻轻抚了抚它的羽毛,温声道:“别怕。”
沈临渊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那只小小的凤凰,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震惊,欣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凤凰……”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真的是凤凰。”
栖梧宫传承千万年,以凤凰为图腾,体内流淌着凤凰血脉。
历代先祖都在追寻凤凰的踪迹,却从未有人真正契约过凤凰。
从未。
而眼前这个少女,这个被他收为义女的少女,做到了。
沈炎走到近前,目光紧紧盯着那只小凤凰,声音都有些发颤:“子衿,能让我……近些看看吗?”
万俟子衿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沈炎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惊扰了那只小家伙。
那小凤凰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似乎感受到他没有恶意,又发出一声软软的“啾”。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沈炎身上闪过。
下一刻,一只通体青翠、羽翼间流转着淡淡金色光芒的大鸟出现在他身侧。
沈炎的契约神兽,青鸾后裔。
那青鸾落在沈炎身侧,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高傲地昂着头,而是缓缓低下头,双翼收拢,朝着万俟子衿掌心的那只小凤凰,行了一个臣服的礼。
紧接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些守在外面的弟子们不知何时聚了过来,透过敞开的门扉看见了这一幕,一个个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们的契约兽,正在一只接一只地出现。
火焰雀、青羽莺、赤翎雕、金翅鹏……
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飞禽灵兽从契约空间出来,不约而同地落在地上,微微垂首,朝着正堂的方向俯下头颅。
万鸟朝拜。
那场面太过震撼,以至于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片刻后,门外有人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凤凰……是凤凰……”
“她一个外姓人,怎么会有凤凰?”
那声音虽小,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万俟子衿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抚了抚掌中的小凤凰。
沈临渊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正堂门口,目光扫过那些跪伏的弟子。
“方才那句话,是谁说的?”
没有人敢应声。
沈临渊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声音沉了下来:“本座问,是谁说的?”
一个年轻的弟子瑟瑟发抖地跪了出来:“家、家主,弟子知错……”
沈临渊看着他,目光幽深:“你说她是什么?”
那弟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外、外姓人……”
沈临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外姓人?”他一字一句道,“莫不是本座收她做女儿的时候,没有通知你?以至于你叫她外姓人?”
那弟子瘫软在地,不敢再说话。
沈临渊收回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如钟:
“都给本座听好了。”
众人齐齐垂首。
“神兽凤凰既已认万俟子衿为主,那么从今日起,万俟子衿便是我栖梧宫的圣女。位同少主,与沈炎平齐。”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那些弟子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再有任何异议,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参见圣女!”
声音此起彼伏,震得院中树木的叶子簌簌作响。
沈临渊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声音沉如寒潭:
“日后若再有人敢提‘外姓人’三个字,休怪本座不讲情面。”
无人敢应声。
沈临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正堂。
万俟子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沈临渊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心疼。
“子衿,往后在栖梧宫若是再有人对你无礼,不要再像往常那般默不作声。”他顿了顿,“直接跟我说,或者跟你哥说。不要怕麻烦,也不要总觉得不该麻烦我们。”
他看着万俟子衿,目光里满是慈爱:“这话我跟你说过多次,你就是不听。这才让他们愈发放肆。”
万俟子衿抬起眼眸,对上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
她想起这些年,沈临渊确实说过很多次,每次她只是点头应下,转头依旧独自面对那些冷言冷语。
不是不想说,只是总觉得……那些事不该拿来麻烦他们。
可此刻,看着这个男人眼中的心疼和无奈,她忽然觉得,或许自己真的错了。
她微微欠身,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多谢义父。往后……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