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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友谊宾馆,三楼走廊。
早上七点十分。
彼得罗夫的房门被一把拽开。
老人穿著套头毛衣和皱巴巴的西裤。
头髮乱蓬蓬的。
他腋下夹著那叠草稿纸,鞋带拖在地上。
他朝走廊尽头喊了一嗓子。
“黑板呢!”
值班的便衣打了个激灵。
小林从隔壁房间衝出来,扣子系歪了两颗。
“教授,才七点——”
“我不管几点!”
彼得罗夫挥动草稿纸。
“昨晚我又想到了一个关键步骤,必须写在黑板上!纸不够大!”
小林咽了口唾沫。
“教授,黑板已经调配好了,在一楼会议室——”
“走!”
彼得罗夫拎著拖鞋大步往电梯口走。
到了跟前,黄铜把手的铁柵栏门紧闭著。
这个点,负责操作电梯的女职工刚来接班,轿厢还停在一楼,半圆形指示牌上的指针一动不动。
彼得罗夫隔著柵栏用力拍了两下门框,嫌太慢了,嘴里急躁地嘟囔了一句俄语。
“教授!您的鞋带——”
老人一转身,已经消失在旁边的楼梯口。
他没那个閒工夫等电梯员摇轿厢上来,直接在楼梯间往下跑。
脚步声砸得楼板直响。
小林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
一楼会议室。
四块黑板架好了。
是从附近学校借来的。
粉笔准备了三盒,白色硬粉笔。
这是按彼得罗夫的要求准备的。
老人衝进会议室。
扫了一眼黑板,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抓起一支粉笔,他在第一块黑板左上角开始写。
小林站在门口看著彼得罗夫的背影。
他掏出笔记本写下一行字。
“建议:以后安排彼得罗夫教授的翻译,体力测试成绩不低於良。”
……
上午九点。
苏方交流团正式活动开始。
日程安排是上午参观华科院的三个实验室。
下午分组座谈。
接待车辆在宾馆门口排好队。
苏方科学家们陆续上车。
彼得罗夫死活不肯去。
“我不看实验室!”
他站在大堂门口,胳膊抱在胸前。
“我要见顾昭昭!”
老马过来劝。
“教授,日程已经定好了——”
“改日程!”
“这个……”
沃尔科夫走过来。
他用俄语跟彼得罗夫快速说了几句。
大意是:闹下去更不让见,先消停两天等安排。
彼得罗夫哼了一声,上了车。
上车前,他指著老马撂下一句话。
小林同步翻译:“你告诉你们领导,三天內我见不到顾昭昭,我就自己去找。我知道她在京市一中——”
老马脸颊一抽。
“教授!您千万別自己跑!上次的事您还记不记得——”
彼得罗夫已经钻进车里。
老马看著车队开走。
他在心里默念,以后这种活儿打死也不接了。
车队开往华科院。
温彻今天穿了件洗髮白的蓝色夹克。
背著军绿色帆布包。
里面塞著《高分子化学导论》和《故事会》。
他没坐接待车。
骑著一辆二八大槓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华科院大门。
身份掩护:京市大学物理系研究生。
接待处加了他的名字。
老马提前打好了招呼。
车队到了。
苏方科学家下车。
他们在引导下往院区走。
温彻混在中方接待人员里。
距离尼古拉大约十米。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车队在华科院大门口停下时。
所有苏方科学家都在看大门上方“华夏科学院”五个金字。
只有尼古拉。
他的目光先落在大门两侧的门卫岗亭上。
停了一秒。
再转到门牌上。
温彻在心里记下:第四次。
上午的参观走完三个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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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出岔子。
苏方学者对华科院的实验条件评价不一。
有人觉得设备落后。
有人对中方自主研发的仪器表示认可。
尼古拉全程表现中规中矩。
认真听讲解。
偶尔提一两个不深不浅的专业问题。
跟中方同行交流態度诚恳。
不套话。
不刺探。
太乾净了。
温彻心想。
经过化学实验室时。
温彻找机会凑到尼古拉身边。
“谢尔盖耶维奇同志,您好!”
他伸出手,笑得很灿烂。
“我是京市大学物理系的研究生,叫温彻。听说您在莫斯科大学研究高分子材料”
尼古拉握了握他的手。
“温同志,你好。是的,我的方向是热固性树脂的改性工艺。”
“太巧了!”
温彻从包里掏出那本《高分子化学导论》。
翻到第七章。
“我最近在看这个方向,有个问题想请教。关於酸酐固化体系的反应动力学,苏方目前主要用什么模型擬合”
尼古拉想了两秒。
“我们实验室用的是kissger法和ozawa法结合,主要依据dsc数据来確定活化能。不过这几年也有人尝试用等温法做补充验证。”
温彻在心里比对。
回答正確。
用词准確。
反应速度正常。
这人的学术底子是真的。
至少莫斯科那边做了充分的培训。
“原来如此!”
温彻露出一脸受教的表情。
“那请问实际操作中,dsc升温速率一般取多少”
“5到20度每分钟。”
尼古拉回答得很自然。
“不同升温速率得到不同的放热峰温度,然后用kissger方程做线性擬合。”
温彻连连点头。
“您讲得真清楚,比我们教授讲的都好!”
尼古拉摆了摆手。
“过奖了,这些都是基础知识。”
两人又聊了几分钟。
温彻问了三个问题。
尼古拉全部答得准確流畅。
温彻在心里调整了评估。
这个人的偽装不是简单的背诵式应付。
他对材料学有真正的理解。
至少达到了研究生水平。
要么他本身就是材料学出身,后来被情报部门徵用。
要么克格勃给他做了极其深入的长期专业训练。
不管哪种情况。
都说明莫斯科对这次行动投入了大量资源。
一个普通的情报任务,不值得培养这种级別的偽装者。
除非目標足够重要。
“温同志,你的问题很有深度。”
尼古拉主动开口。
“改天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多交流交流。”
“好啊好啊!”
温彻热情答应。
“那我加一下您的联繫方式您住友谊宾馆对吧回头我去看您,带上笔记,还有好多问题想请教!”
尼古拉迟疑了半秒。
“当然可以。”
温彻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写上號码递给尼古拉。
“这是我们宿舍传达室的电话,有事隨时找我。”
尼古拉接过纸条。
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
“谢谢你,温同志。”
两人走过一段走廊后分开。
温彻拐进卫生间。
门反锁。
他掏出笔记本,飞速记下几行字。
“学术掩护深度:高。非速成培训,疑有真实学科背景。”
“对中方主动接近未表现警惕,但问话选择事项均为安全话题,无一涉及敏感方向。”
“风险评估维持重点监控对象。”
他把笔记本揣回去。
冲了把脸,推门出去。
走廊里,参观队伍已经往下一个实验室移动。
温彻快步跟上。
经过一扇窗户时,他余光扫向窗外。
院区围墙外的马路上。
那辆黑色吉普车换了个位置。
裴凛坐在驾驶座上。
隔著车窗,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接。
温彻用右手食指在腰侧轻轻敲了两下。
“一切正常。”
裴凛移开目光。
吉普车的发动机安静地怠速著。